這又是哪裡潑出來的髒水?馮霜止暗笑了一聲,卻接話道:“大姐誤會了,霜止怎麼也不敢對長輩動手的,只不過是瑪法碰巧經過,略微出手了一下而已。”
她咬重了“瑪法”和“略微”兩個詞,成功看到馮雪瑩的臉色一變。
現在英廉還沒解除對鄂章和四姨娘的禁足,整個府里最高的掌權者,怎麼是別人能夠非議的?且不論馮霜止有沒有打四姨娘,即便是打了,也得說是沒打——沒人敢說馮霜止gān了這事兒。
話說回來,四姨娘不過是個賤妾,在府里算是奴才,即便是馮雪瑩真的做了這是,也只是在長幼上有差錯而已。
只要一想到這其中的官階,馮雪瑩就有些拿不住那白梅了。恨恨地暗瞪馮霜止一眼,她又道:“長輩們的事qíng,我們不好說。難得二妹你有心思出來,我也不làng費你的時間了,你且去吧。”
話說完,她便將手一撤,似乎是準備讓馮霜止過去了。
喜桃扶著馮霜止的手,便要因她過去。馮霜止腳上穿著繡鞋,在家裡倒是不用穿那凡人的花盆底,所以腳步很是穩當,一步邁出去很是穩當,她嘴上說著“多謝大姐”,腳下卻是略有些小心,同時目光凝在馮雪瑩的臉上。
才跨出第二步,方才收起那一支白梅的馮雪瑩竟然手一晃,一下又把這白梅橫過來!
眼看著這白梅就要到馮霜止的身上去,不想這個時候馮霜止那方才賣出去的腳步,竟然毫無預兆地收了回來,穩穩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這拂來的白梅枝條從她腰前過去,恰好合適,沒傷到馮霜止分毫。反倒是馮雪瑩自己,因為這枝白梅沒打中,用力過度,差點閃了腰,立時就“哎喲”地叫了一聲。
周圍不是沒有丫鬟,不說馮雪瑩自己帶著的那一幫人,便是馮霜止自己這邊的喜桃,一見這場面就差點笑出聲來,還是馮霜止捏了捏她的手掌,這才忍住。
這時候終於輪到馮霜止神氣的時候了,她裝出一副很關心的模樣,還走近了準備去扶馮雪瑩:“大姐你這是怎麼了?閃著腰了?這些花枝還是叫下人收著吧,大姐是府中的小姐,身嬌ròu貴,眼看著就是要參加選秀的年紀,萬不能出了什麼事qíng的。”
她說到“選秀”兩個字的時候,便瞧見馮雪瑩臉上一陣扭曲,心道自己果然是猜對了。不過她也不聲張,一轉臉卻去訓斥丫鬟婆子了:“你們這些人也是,這麼多人跟著大小姐,竟然還讓大小姐這這種腌臢下賤的事qíng。回頭找個大夫給大小姐看看,無事還好,若是有事,你們這些全逃不了gān系,稟了阿瑪和老太爺,都將你們發賣出去!”
所有人都被唬住了,便是方才還嚷嚷著腰疼的馮雪瑩都暫時忘記了叫嚷。這個時候的馮霜止太嚇人了,哪裡像是個九歲的小姑娘?一臉都是yīn冷的冰雪之色,眼底還含著幾分煞,說出來的話是含針帶刺,活生生一副許氏生前的厲害模樣。
這些丫鬟一聽到“發賣”兩個字就嚇得瑟瑟發抖了,哪裡還敢想別的?
竟然也沒聽出馮霜止這話里那麼明顯的指桑罵槐,誰知道那“腌臢下賤”的事qíng是什麼啊?是拿白梅枝條,還是想要算計馮霜止?
她們只知道跪下來給馮霜止磕頭認錯,“是奴婢們不懂事,讓大小姐做了這等的事qíng,是奴婢們的錯,還請二小姐大人大量,放過奴婢們,二小姐寬恕吧……”
只是一番話,就已經顛倒了主客。
馮雪瑩的手肘被馮霜止扶著,她原本是想躲開的,可是方才一愣,竟然忘記了,所以這個時候反而更加尷尬。馮雪瑩只是刁蠻了一些,並不是完全沒腦子的人。雖然不清楚馮霜止是不是故意的,但現在自己已經完全陷入了被動,只要馮霜止還扶著她,那麼馮霜止的一切行為都像是在代表她說的,這些丫鬟害怕也是理所當然。
可那是她馮雪瑩的丫鬟,根本不是她馮霜止的!二小姐憑什麼來訓斥大小姐的丫鬟嗎?傳出去別人怎麼想?說是二小姐是嫡出,訓斥她馮雪瑩的丫鬟是理所應當的?
這年頭一起來,馮雪瑩就已經是滿臉的yīn郁了。
她正想要發作,沒想到馮霜止像是猜到她的想法一樣,竟然在此時鬆開了手,退了一小步。
馮雪瑩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馮霜止道:“微眠,還不來扶著你家主子?”
微眠是馮雪瑩的貼身丫鬟,一聽這話趕忙就上來,生怕自己有什麼錯漏,畢竟除了馮霜止之外,自家小姐的臉色也是一點也不好。馮雪瑩沒事兒就愛打罵下人,動輒得咎,在馮雪瑩這邊做事也很是艱難。所以在馮霜止說話之後,微眠的動作真是要多快就有多快。
馮雪瑩差點沒氣得背過氣去,一時想不過,她各種招數都還沒來得及出,竟然就已經被擺了好幾道,如何能不恨?這恨意無法發泄到馮霜止的身上,畢竟現在許氏新喪,她若是立刻針對馮霜止,必定會為人詬病。更何況二姨娘在院子裡嘟嚷了很久,說讓她最近別去招惹馮霜止,怕出什麼禍端,她怎麼也不敢對馮霜止出去。
當下各種念頭聚集到一起,馮雪瑩一巴掌就直接抽到了她那貼身丫鬟微眠的臉上,毫不留qíng地罵道:“小蹄子只知道站在一邊,沒看到我差點摔了嗎?誰才是你主子啊?!”
微眠這才是真委屈,她聽了二小姐的提點,動作已經是相當快了,幾乎是馮霜止話音剛落,她就過來接著扶住馮雪瑩了,哪裡想到現在禍事還是降臨到了自己的身上?她一邊臉高高腫起來,唇邊甚至掛著鮮血,看上去悽慘極了。
她癟著嘴,委委屈屈不敢說話,只盼著自家小姐氣消。
這時候在一旁看戲的馮霜止總算是覺得差不多了,她用腰側掛著的手帕掩了一下唇,略一垂眼,再抬起來的時候卻慢吞吞道:“滿園chūn色關不住,這賞花的好時節,大姐莫要動氣,快些找人瞧瞧傷。若是留下了什麼後患,日後選秀可就沒指望了。”
這話是正中馮雪瑩的死xué,她咬了牙,便招呼丫鬟去給自己找府中的大夫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