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一下就熱鬧起來,大家都去鬧馮霜止去了,在小壽星的攛掇之下,簡直近乎瘋狂。
“今日是賞花宴,我們給你倒一杯酒,你便說一句與花相關的詩句,數十聲,說不出來就罰酒一杯——我們行酒令的時候你偷跑出去,這下可別怪姐妹們不疼惜妹妹啦!”
該來的擋不住,馮霜止苦笑了一聲,掂量了一下自己肚子裡的幾兩墨水,心說今日怕是要被這幾隻小祖宗給鬧騰死。
她看著已經開始壞笑著倒酒的熙珠,無奈開口道:“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chūn風。”
“好!”
這一杯酒被毓舒放到了一邊,又重新倒了一杯,“第二杯,十,九——”
“沾衣yù濕杏花雨,chuī面不寒楊柳風。”
“好,第三杯!”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馮霜止再次脫口而出,說這詩句還得算計著時間,若是不小心將乾隆二十四年以後的人的詩句說出來了,那可就倒霉了。
“第四杯!”
“人閒桂花落,夜靜chūn山空。”
“第五……”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
“六!”
“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
……
一路說來,馮霜止思維敏捷,已經讓整個花廳里安靜了下來,幾乎都是毓舒數一個數,她便接上一句,讓所有人嘆為觀止,便是她們隔壁男客們的廳里,也都安靜了下來,細聽著那一邊。
此刻桌上已經擺滿了酒杯,全部是倒好了卻被作廢的備酒,看上滿滿當當,而熙珠還在倒酒。
毓舒數道:“第二十三杯,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社日chūn宴……群芳繞……芙蓉似面心如鐵!”
馮霜止實在想不到了,直接胡謅了一句,便要認輸。
可是她這胡謅的一句卻讓有見識的幾個聽出來了,這詩句委實不高明,淺白易懂。毓舒拍手大叫道:“好你個小妮子!聽聽,她自己背不出別的詩句來了,竟然拿自己胡謅了一句,還說我們姐妹們芙蓉面,心如鐵!怕是我們偏要灌她幾杯才能顯示我們心硬、心冷呢!”
馮霜止忙告饒道:“好姐姐你饒過我,方才出去躲酒是我不對,罰酒一杯,諸位姐妹莫要掛懷。”
她接了酒杯,一口gān掉了,又咳嗽了兩聲,眾人這才作罷,開始了別的遊戲。
馮霜止心有餘悸地看著桌上那許多酒杯,叫人撤了下去,下次便是跟她們玩行酒令也不敢再出去躲了。
熙珠看她兩頰酡紅,畢竟是年紀小,怕是已經有了微醺的感覺,便笑道:“讓你躲懶,虧得你還背得那麼多,若是不記得,便要栽了!”
“是是,霜止日後再也不敢了。”她哪裡還敢啊,這幫姑娘都是玩兒起來就很瘋的,在自己府中拘束慣了,難得有機會出來,當然比較開心。
南廳這邊重新熱鬧了起來,聽牆角的北廳的人也就歇了。
只不過馮霜止的名聲也就傳出去了,她這年紀竟然就能記得這樣多的詩句,尤其是在數一下背一句的qíng況下,其才思之敏捷,頭腦之聰慧,可想而知。不過最後那一句,卻是為馮霜止多添了幾分鬼靈jīng的感覺,詩句雖不高明,甚至是化用了前人,但隨口出言調侃,也算得機智。
馮霜止這個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要出名了,方才熙珠問她喜桃去哪兒了,她只說“大約又是幫誰畫繡樣”了。
熙珠也不過就是這麼問一句,轉臉就拉著她去看別的小姐畫畫去了。
而喜桃,自然是辦馮霜止之前jiāo代的事qíng了。
方才毓舒小姐逮住馮霜止的時候,她就趁亂出來了。來赴宴的人都是在外面聽傳喚的,喜桃走出去,卻沒看到自己要找的人,她就在穿堂邊的花架旁等著,過了一會兒才見劉全從外面來。
眼看著劉全要過去了,喜桃才在旁邊咳嗽了一聲,劉全聽到這聲音,下意識地就一回頭,看到是喜桃,於是一愣,剛想開口說話,便聽喜桃道:“傷藥放這兒,是歸還的,你取走吧。”
周圍也沒人,喜桃雖然覺得自家小姐說得不錯,的確這東西是禮尚往來,也不過就是個傷藥,但她心裡不像是馮霜止那樣放得開,也並不像馮霜止內心根本不在乎這些事qíng一樣,所以覺得彆扭。
喜桃將那藥瓶子放到了花架邊,便走了。
而劉全站在那兒愣了一會兒,才走過去將那藥瓶子拿下來,放到自己的袖中。
他沒鬧明白這是個怎麼回事,也只能將滿腹狐疑壓下來,摸了摸自己腦袋就走了。
劉全是個jīng細人,在不知道事qíng到底如何之前一個字也不會吐露,當下面無異常地跟別的公子哥兒帶來的下人們一起說說笑笑,將別人府里的事qíng全部套出來,摸了個清清楚楚——劉全兒就這德xing,跟他主子學的,巴不得掌握了全天下人的秘密,自己的秘密卻只有自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