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大概半個時辰左右,中午這一陣宴會結束了,前面叫了戲班子來唱戲,公子小姐們都換了地方,到花廳靠外的地方去了,和珅這個時候也走出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劉全趕忙上去叫住了他,“爺——”
和珅挑眉,停下來,走到一邊,看了一眼已經往戲台子附近去的人,回頭問劉全,“怎麼了?”
劉全悄悄將那藥瓶子亮給和珅看,壓低了聲音說道:“方才馮二小姐的貼身丫鬟給奴才的,奴才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他偷眼打量著自家主子的神qíng,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和珅臉上就算是有表qíng,其實也跟面無表qíng沒什麼區別。他眼神一低,就落到了和珅背著的手上,而後和珅伸出手過來拿起了那瓶子看一眼,皺眉,又放回去:“你收好,別丟了,也別讓人看見了,回頭給我。”
劉全立刻點頭,“是,不過……這馮二小姐是什麼意思啊……對了,爺您手上有傷,要不順便給塗點。”
和珅難得真心實意笑了一聲,“給你塗到眼睛上還差不多,別貧了,去吧。”
這笑可不一般——跟在和珅身邊的劉全熟悉他得很,已經有了自己的猜測,只是總歸不得法。
主子說把這東西塗到眼睛上,他可不敢,分明是和珅諷刺他呢。馮二小姐的東西若是真讓自己糟蹋了,回頭爺還不得笑成彌勒佛?
越笑越yīn險。
劉全收好東西就走了,和珅摸了摸自己手掌,剛轉身過來,便看到福康安走過來,於是拱手道:“三公子好。”
福康安矮和珅不少,看了離開的劉全兒一眼:“戲快開始了,和公子怎麼還在這兒?”
“家僕送來了舍弟的一些消息,所以多說了兩句,這便走。”
和珅手掌攏在袖子裡,只露出那手指尖來,看上去便文雅極了,這一身溫和氣,怕是將來的名聲不弱於錢灃的。
☆、第二十七章俗人們
檯面上戲班子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那腔調像是huáng梅,咿咿呀呀地,反正馮霜止是不怎麼感興趣,她一雙耳朵都用來聽別人說話了。
不管怎麼說,這一世自己要好好地活過,就算是依舊會在二十一二歲就死,中間這十來年,也要讓自己舒服一些。
在chūn和園賞花宴這種場合,是能夠探聽到很多消息的。
比如傅恆府的勢力,怕是要一高再高,直如烈火烹油一般,
二公子福隆安明年要娶公主,傅恆又深得乾隆信任,軍機處大權獨握,誰人不敬著他幾分?反映到現在這宴會上面來,就是眾人都敬著毓舒小姐。
毓舒乃是傅恆現在唯一的女兒,以後有沒有,馮霜止還不是很清楚。現在眾人都捧著毓舒,圍在她身邊說話,也有的看著生日禮物。
女客們在廳堂裡面,男客們則是在屋外面看戲,那戲台在前面二樓上,抬頭就可以看到,丫鬟們端著東西在遊廊上走動,不斷地有瓜果甜點送上來。
馮霜止並不去湊熱鬧,只是在一旁跟熙珠說些話,至於雲靜,因為穿著艷麗,又長得好,嘴也巧,很快融入了眾人之中。
熙珠在馮霜止耳邊悄聲道:“我瞧著她比你更像是嫡出的。”
馮霜止捻起一枚杏脯,放進嘴裡,壓在舌頭上,慢慢地吃了,才笑道:“她嫡出庶出,於我又有什麼gān系?”
熙珠說那話的意思,不過是提醒馮霜止,說馮雲靜過於高調,搶了她這個嫡出小姐的風頭,那些個管家小姐竟然跟馮雲靜打成一片,怕是看走了眼,不知道誰才是嫡出的了吧?
畢竟馮霜止以前不參與這種聚會,別人不認得那才是正常的,她二人面目又有些相似,之前在起鬨說福康安戲語的時候很多人是不在的,現在馮雲靜又有一張巧嘴,氣質也能夠上得台面,即便是跟那些官家小姐說話,也不見得有幾分怯場。
“你這庶妹,看著像是個厲害人。”
雖然知道馮霜止未必將馮雲靜的本事看在眼底,但熙珠還是得提醒她,“這樣的人,你必須得防著。”
馮霜止點頭,回首笑看她:“還說你是來看戲的,不曾想其實是來看這些人的。我自然知道防,我府裡頭的事qíng,怕是你沒聽說吧?”
熙珠有些神秘地搖了搖頭,接著湊夠去,壓低聲音對她說了一句話:“我們京城裡,都傳馮二小姐好大本事,兩個姨娘都被你拿捏得動彈不得——這些事qíng表面上大家都不知道,可暗地裡消息是在傳的,我們都覺得你厲害。”
竟然還有這事兒?
馮霜止做出一副哭臉來,“豈不是將我傳成了不容人名聲?這也……”
外面居然還有有關於她的這些傳言,真是讓馮霜止有些哭笑不得起來。
內院之中的事qíng看似隱秘,其實還是會傳出些風聲去,聽熙珠這話的意思,自己的名氣還不小——真不知道讓別人知道自己厲害是好事,還是壞事。
如果以很久以前馮霜止的角度來看,那是好事,畢竟她不重視這些傳統的事qíng,傳出去的名聲好好壞壞她也不在乎;可是現在呢,大約還是要嫁人的吧?要是人家因為這事qíng嫌棄她……
馮霜止不由得皺了眉頭。
這時候,熙珠看出了她的疑惑,道:“你不必為此擔心,我們官家小姐,嫁出去之後就是要這樣gān,佩服你的人不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