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神了許久的熙珠,這才眼神複雜地注視著她,眼底卻浮出幾分淚光來:“你水晶心玲瓏剔透的人,姐姐我只盼你真能找到個良人,莫要辜負了自己,至於我……怕是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馮霜止知道她是想到了傷心事,也不敢再說什麼連道是自己的錯,不該說這些事qíng勾起了熙珠的傷心事。
熙珠屬意於傅恆府二公子福隆安,可是福隆安是要娶公主的人。熙珠不但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傷心,人前還要裝出笑臉來,心底的苦,只有自己知道的。
她羨慕馮霜止心底這灑脫氣,卻知道自己永遠也無法像她一樣。
馮霜止安慰著她,好一會兒才讓熙珠平靜下來。
“瞧我,到你這兒來分明是為了安慰你的,現在卻是我自己在這裡傷心。你莫要怪我,都是你說些容易讓人傷心的話。”熙珠擦了擦自己的臉,終於是笑了,只不過多少有些勉qiáng,她不想再說自己的事qíng,只能轉移話題,“說起來,方才還有一件事沒告訴你。”
馮霜止知道她傷心事,看她自己轉移話題,自然不會傻得再去提起,於是問道:“何事?”
“那和珅,你還記得?”熙珠的消息是很靈通的,和珅在御前的事qíng和咸安學宮裡面的名聲,她是知道的,只不過這人出身不算是好,自然不入眾位官家小姐的眼,能得熙珠的注意,不過是因為和珅跟伊阿江扯上了關係,“姐姐只怕你是救了個白眼láng。這和珅竟然跟伊阿江為伍,聽說三公子衝上樓去打人的時候,那和珅就坐在裡面呢……”
後面熙珠還說了一些話,可是馮霜止已經聽不清了。
她模模糊糊地應了兩聲,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
想到之前他來護軍統領府拜會過的那一趟帶來的消息,又想到和珅這人……
馮霜止qiáng壓了自己心底所有的想法,跟熙珠又聊了許久,這才送走了她。
回來的時候,喜桃見馮霜止臉色不對,忙問她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舒服,馮霜止只是搖頭,進了書房,隨手拿了一本書出來翻,只是之前被壓下來的心思這個時候全部翻湧起來了。
和珅……
現在只要念著這個名字,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悸動的感覺。
在熙珠的口中,和珅是個跟伊阿江為伍的小人,但在馮霜止的眼中,他卻是……
為什麼伊阿江出去鬼混會恰好在福康安回府的必經之路上?說什麼都恰好被聽見,這事qíng未免也太巧合了。
在外人看來,伊阿江無非就是找了一幫狐朋狗友喝酒而已,可是和珅絕不在此列。
那麼在這樣奇怪的時候,甚至在這麼招罵名的時候,和珅竟然跟伊阿江在一起,就不得不讓馮霜止懷疑了。
別人不清楚,馮霜止還能不清楚嗎?
如果和珅乃是伊阿江之流,日後如何能夠權傾朝野,甚至被人稱為“二皇帝”?
她心思一轉,便已經猜到了為什麼。
眼前這書上的字,忽然就密密麻麻,看不清了,馮霜止有些煩惱地丟了這書,準備去花園裡轉轉。
正是夕陽落下的時候,剛剛出後罩房出來,便看見了園子裡的花糙樹木被籠罩在一片暖紅色的光里,她心qíng舒暢了不少,坐在亭子裡,喜桃跟梅香就站在她的身邊。
她們都知道馮霜止估計是聽熙珠小姐說了什麼消息,所以qíng緒才變得這麼奇怪。
和珅的算計,其實很簡單,也很有用,只不過——誰也沒有想到,這件事竟然會因為牽涉到了福康安,最後捅到了乾隆那裡。
下午的時候,福康安被召進宮,乾隆正在跟紀昀下棋,頭也不抬地就問他:“聽說你小子惹事兒被罰跪了一夜?怎麼,是被人抬著進來的,還是自己走著進宮的?”
福康安委屈得很,他覺得自己沒做錯,只不過在皇帝面前不敢造次。他偷眼一瞥穩穩噹噹坐在皇帝對面的紀昀,小聲道:“回主子話,走著來的。”
“哦,還能走,那就沒什麼大事兒,回去繼續跪著吧。”乾隆已經過了不惑之年,兩鬢有幾分斑白,不過人看著還硬朗,聽了福康安的話,面上沒什麼波動,捏了一枚白子,放在了棋盤上,“哎呀,朕這盤怕是要輸。”
根本就是抽空跟福康安聊天的節奏啊。
紀昀,字曉嵐,乾隆十九年殿試二甲第四,現供職翰林院,偶爾陪皇帝下下棋,今天也是一樣。
他隨意落下一子,卻轉過了眼光去看福康安,心底盤算著自己得找個藉口快點走,不然一會兒聽到什麼不該聽的,興許要被這小鬼記恨。
乾隆只要一眼就看出紀昀在動什麼心思,只道:“紀大人這下棋可不專心啊,怕是一會兒要陪福康安下。”
福康安抗議:“跟臭棋簍子下沒意思!”
“那你倒是說說,怎麼就忽然跑去打了伊阿江啊!”
“啪”地一聲,誰也沒有想到上一刻還笑得和善的乾隆忽然之間將那棋子往桌案上一拍,便含怒斷喝了一聲,周圍的宮女太監全部嚇得跪下來,忙道“聖上息怒”,紀昀倒是穩當地坐在那裡,一聲不吭。
福康安哪裡見過乾隆發這麼大的火,跪下來道:“是伊阿江詆毀人家姑娘名聲!”
“詆毀了哪家姑娘名聲,又與你有什麼相關?將你師傅教的東西,都昏忘了不成?!”乾隆冷著臉,又反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