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吐的症狀在馮霜止的身上本來就不怎麼明顯,偶爾那麼一兩回,她倒是還沒怎麼覺出做孕婦的辛苦來。
飯後,和珅陪她到亭子裡面坐著,不當差的時候是很清閒,現在他的應酬還少,福康安剛回來眾人都在巴結,左右想不到他的身上,他便偷得浮生半日閒,陪著馮霜止了。
“皇上不久就要去避暑山莊了,我可能也會隨駕前往,怕是得等皇上過完大壽才會籌備著回來,我始終放心不下你……”
和珅終於還是說出來了。
現在他這個御前侍衛的銜還掛著,每天的任務就是到皇帝面前晃一晃,好讓皇帝記住還有這麼個人,至於出路……遲早會有的,畢竟所有的御前侍衛,最後的去向都不錯。
八月十三是皇帝的壽辰,說不得要在熱河慶祝一番,只是可苦了和珅跟馮霜止。
她垂了眼帘,手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卻抬眼笑道:“你只管去好了,我還護不住我自己嗎?”
“我怕的不是你護不住……”是怕……
和珅忽然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他擁著她,便坐在這亭子裡,只說道:“我們這亭子終究還是小了,若是有一日有一座大宅,便是全按照江南水鄉的庭院來修,又有何妨?”
馮霜止笑了一聲,道:“會有的。”
的確是會有的,什剎海邊那後世著名的恭王府,便是和珅府邸的前身。
他是六月中旬走的,皇帝一如既往地在六月的時候前往熱河避暑,同去的還有受寵的臣子和阿哥們,朝廷新貴和珅跟當今炙手可熱的福康安乃至於福長安,都在陪嫁之列。宮裡去了幾個位分不低的妃嬪,自然也包括了而今衝冠後宮的令貴妃。
讓馮霜止莫名地鬆了一口氣的是,十一福晉因為十一阿哥隨駕,也跟著去了,所以京城裡馮霜止認識的人便不是很多了。
阿桂再次外派出去,熙珠的日子卻開始不好過了,阿必達不像是他阿瑪一樣有本事,男人三妻四妾也太過正常,熙珠在家裡難受,便整日地來拜訪馮霜止。
馮霜止知道她不舒服,正好缺了個說話的人,便跟她聊著,只是很少出府門去。
期間馮雪瑩竟然來過幾趟,又送了點小東西,跟她說了會兒話,馮霜止看著倒覺得後院裡的生活將馮雪瑩磨出來了。
馮雪瑩看著她的肚子,眼底帶著無比的艷羨,只說祝她一舉得男,又感嘆女人終究是要個兒子傍身的。
到底是姐妹,雖然嫡庶有別,馮霜止也不慢待了她,表面上敷衍過去:“我雖不喜歡伊阿江,可他說白了也不過只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我當年認識他的時候他是胡鬧著的,現在我都嫁人了,還看著他滿京城的胡鬧。你若只是嫁給伊阿江也不是沒好處的。他身份在那裡擺著,永貴大人的家規也嚴,他也不能出格到哪裡去。”
說這話的時候,馮霜止就想起了當初為著她叫人打了伊阿江幾個奴才的事qíng,作為朝廷兩位大員的英廉跟永貴,你一本我一本地參來參去,倒是有些好笑。只是那樣的時光,終究一去不復返。
馮霜止說的時候,如今已經是伊阿江夫人的馮雪瑩只是帶著一種很渺茫的神qíng:“霜止……我們都羨慕你……可是都嫉妒你,女人們興許是向來見不得比自己好的人的……”
向來見不得比自己過得好的。
馮霜止便是所有人之中最出挑的那一個。她太顯眼,相比於所有人的qiáng顏歡笑,她的笑即便是無比含蓄,也會讓人讀出明媚的味道。那是一隻吃著苦卻還要說甜的其他女人們不能忍的。
馮霜止抬頭看著馮雪瑩,馮雪瑩卻笑出了眼淚,“我們爭不過你,鬥不過你,沒你的心機手腕……什麼都沒有……”
馮霜止一搭眼皮子,只道:“天色晚了,大姐該回去了。”
馮雪瑩起了身,要走的時候卻說:“你跟三妹的事qíng,我也清楚,只盼你為她留一條活路。這京城裡多少女人能成為你的朋友,可是她們明著跟你說笑,暗著卻還是拈酸,該落井下石的時候便落井下石,沒人會心軟。雲靜她好在還能跟你說她不喜歡你——換了旁人,一面餵你吃著蜜糖,暗地裡卻要給你添上砒霜。”
“……”馮霜止沒有說話,看著馮雪瑩那消瘦的背影去了。
她心裡忖度著,馮雪瑩是來給馮雲靜說qíng的嗎?
她手裡的確還有著一些東西沒拿出去,那些東西只要給錢灃看了,或者找了當初教馮雲靜的先生,在錢灃面前說道兩句,錢灃便明白馮雲靜的筆跡是怎麼回事了。
只是馮雪瑩這一說之後,她卻暫時沒有將這些東西jiāo出去的打算了。
明著說不喜歡她馮霜止的人,真是越來越少了。
以後還會有嗎?
和珅一步一步走得更高,她的身份也要跟著水漲船高,日後誰在她面前不是笑臉相迎,怕是她一巴掌拍出去,還要將另一邊臉遞上來給自己打。
表面上jiāo游廣闊,能說心裡話的人的確是很少,天下間最難求的就是知己……尤其是在官場的這種圈子裡,你今日對某個官家太太說得深了,明日你丈夫便要倒大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