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徽州戲子,一口的外地口音,略帶著幾分尖細,悠悠地從裡面到了外面。
馮霜止進了聚賢樓,裡面的掌柜的正在打算盤,抬頭看到進來了一位女客,有些驚訝,不過卻很和藹地笑道:“這位夫人,今日聚賢樓已經被人包下來了,你再迎客進——”
馮霜止只一擺手,劉全兒心裡冒著冷汗,上前給那掌柜的一錠銀子,說道:“我們是和府的,夫人不過是上去看看,你擔心什麼?”
“……”掌柜的忽然有些無言,想說“正是你要上去看我才擔心”,可是後來又咽了下去,這和夫人可是出了名的硬茬兒,不好對付呢。
看馮霜止轉身往樓上去,那掌柜的便想要上去通風報信,不想馮霜止走到樓梯上,便回頭一望,正巧撞見這掌柜的尷尬地招手讓下面的小二過來。
她微微一笑,心說自己哪裡可怕到了那個地步?不過是因為太過擔心和珅,怕他是被人灌醉了,早些來看看……別的擔心不是沒有,只不過不會對旁人說出來罷了。
“掌柜的不必驚慌,只當我是聽戲的便好。這徽州的戲子,能請來也是本事。”
掌柜的聽她聲音迤邐地說完了這話,又見她迴轉身,似乎一點也不介意地直接往樓上走,便舉起了袖子狂擦冷汗。
劉全兒眼看著要跟上去,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想到什麼,又退回來,湊到掌柜的耳邊問了一句:“我家爺,現在是在上面聽戲吧?”
掌柜的看著和珅,總覺得這人跟自己一樣,似乎是有些忌憚著那和夫人的,這個時候他想起了劉全兒的身份,便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拉劉全兒的手,哭道:“我哪裡知道是不是真的在聽戲呢?您又不是不知道大人們有時候玩兒得厲害,戲子們肯委身的也不少,我這只是給了個園子讓他們唱戲,到底裡面的爺們兒在玩兒什么小的也不清楚啊。”
劉全兒真是聽出了一身冷汗,有些大人們喜歡狎玩戲子,自家爺應當是不好這一口的,只是不知道自家夫人如果上去看到什麼場面……
劉全兒忽然覺得腳底下冒涼氣,根本顧不得跟這掌柜的再說什麼了,轉身便跟上去,快走兩步到了馮霜止的身邊,準備見勢不對就直接攔住馮霜止。
只是還好,他們上去之後,聽戲的地方在那一圈回字形的圍廊上,他們現在不過是剛剛走到了大堂上。
蘇凌阿正好是坐在邊上的,他正跟旁邊的人說那戲子的相貌。
“你們瞧這戲子,那眉毛畫得,嘖……真是勾人得很……”之前說女扮男裝的那個納蘭的人手指著台上一個旦角,眼神帶著些yín邪。
這便是朝下的官場百態,如今坐在這裡的基本上都是朝廷命官,聽戲狎jì,說不出地風流,不知道的這是到了什麼秦樓楚館,而不是聚賢樓下面的戲園子。
這污言穢語進了馮霜止的耳朵,聽得她面色一變,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馮霜止站在這大堂上,並沒有往戲園子那邊繞過去。
距離馮霜止站的位置最近的蘇凌阿接了那人的話,“說唱戲,我家這小廝也會一些的——”
“喲,蘇大人您家的小廝還真是厲害。”那人有些誇張地喊了一聲,便招呼了眾人道,“蘇凌阿大人說他家的小廝也會唱戲,這大話可是不能說的,您這小廝看著是細皮嫩ròu,可是唱戲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兒,別亂說啊!”
那小廝自然是女伴男裝的納蘭,她聽了這話,心裡的傲氣竟然被激了出來,也不按照蘇凌阿之前的劇本走了,只站出來道:“奴才還真會唱一段事兒,張大人您可別瞧不起人。”
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了,真好下面的戲目到了尾巴上,濃妝的戲子們下場,眾人也沒什麼可看的了,於是都來看蘇凌阿身後那小廝。
說來那小廝的模樣也真是好,眉毛細長,有一雙秋波杏眼,小鼻子小嘴兒,瓜子臉,下巴有些尖,竟然是一副標準的“男生女相”,看這模樣俊俏,竟然不輸給那台上方才下去的當家花旦幾分。
頓時有些人起了心思,要這小廝來一段兒。
和珅在後面看著,沒說話,他喝了個半醉之後又被人給灌了幾杯,尤其是福長安這個知道和珅酒量深淺的,更是灌酒的主力,他一個人勸酒也能勸個幾杯。
現在看和珅似乎有些醉意了,他才給自己滿上一杯,笑說道:“往日和大人您是懼內,今日喝醉了,也是好事啊。”
和珅心說哪裡來的好事,分明是要壞事還差不多。
馮霜止雖然沒進來,只是用耳朵聽,可是在她身後的劉全兒已經悄悄將自己的身子探了個一半出來,因為馮霜止是面對著迴廊這邊,雖然有屏風等東西遮擋,但她畢竟是背對著劉全兒的,不知道自己身後的劉全兒已經探出了身子給和珅打手勢。
和珅不動聲色的將那邊的qíng況收入了眼中,心裡叫苦,只盼一會兒千萬別出什麼岔子,若是自己那小心眼兒的夫人見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哄回來。
“哪裡來的什麼好事……只盼別……”
“唱啊!”
那邊不少人忽然喊出了聲,和珅的話被打斷了,他看向那邊,也不清楚那邊的人究竟是在鬧個什麼,只問福長安道:“怎麼沒見你三哥?”
他三哥便是福康安,今日福康安是來了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不見了人影。
說是為和珅擺的酒席,其實還是整個朝廷官員上下的大聚會,大半個朝廷的官員都來了,除了錢灃那邊的反對派,便是連劉墉紀曉嵐這樣的文官都來了,跟眾人喝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