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曉嵐是個酒量好的,喝一杯便能吟一句詩來,在喝醉之前很得了眾人幾番讚嘆,只是現在喝醉了便開始說胡話,劉墉笑他是個酒品不好的,眾人也就笑笑。
王傑也來了,便跟紀昀這邊坐到了一起,遠遠地看了和珅那邊一眼,沒在福長安的身邊看到福康安,也覺得奇怪。
他只是因為陳喜佳的關係,對福康安關注得多了一些而已,現在扭頭看出口拐角處的時候,卻意外見到了劉全兒,又見到劉全兒手舞足蹈地在跟和珅那邊打手勢,他似乎一下便明白了什麼。
劉全兒有事兒不能直接過來嗎?遠遠地在那邊打手勢,只能說是是有什麼阻擋了他,讓他不能這麼輕鬆地便出來直接跟和珅說,而且瞧這鬼鬼祟祟的模樣,便知道那藏在暗處的人是誰了——馮霜止。
雖然跟馮霜止見面的次數是一隻手便能夠數得過來,可是馮霜止這婦人卻在王傑腦海之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只因為她每次出現的場合都太特殊。
如今知道馮霜止來了,王傑倒是忽然之間想要看一點好戲了。
那邊的人正在起鬨,想要蘇凌阿帶來的那小廝獻藝。
不想那小廝竟然很有幾分骨氣,說道:“奴才一無戲服,二無戲裝,三無戲台,即便是唱出來也沒味道,奴才想下面的老闆借我一身衣服,登了台唱戲。”
只聽到這自稱從“奴才”變成“我”,和珅就知道這小廝的身份大約不簡單的。
看蘇凌阿,卻還沒露出什麼異樣來,他摸了摸自己的鬍子,便起身,向著眾人一拱手,“諸位大人——”
眾人以為他要推辭,近日京察回京述職的孫士毅便大喊道:“不就是唱一口兒嗎?何必如此忸怩?且讓他上去。”
別人也都道:“且讓他上去。”
蘇凌阿其實倒不是要推辭,不過是想要問問,見大家都支持,也就讓納蘭下去換衣服上台了。
外面馮霜止聽得出奇,便回頭問劉全兒道:“我方才聽那說話的是蘇凌阿?”
便是和琳看中的那遠蘭的阿瑪吧?沒想到這個時候也在這裡。
身邊還帶著一名相貌似乎不錯的小廝,這蘇凌阿果然是跟史書上寫的那樣……
劉全兒那邊看出和珅知道馮霜止來了,便已經收了姿態,這個時候老老實實地站在馮霜止的背後,也沒被她發現什麼異樣。此刻聽了馮霜止此問,他答道:“的確是蘇凌阿,一直都在南方當官,不過前些日子才從九江道下來,是被降級處分了的。”
難怪現在注意著鑽營……
馮霜止站得累了,看著一邊的雅間裡似乎沒人,便讓下面的侍者給自己端杯茶,她自己上前伸手推那虛掩著的門,只是才推到一半,便瞧見臨窗的位置上站著一個人,穿著藏藍色的袍子,屋裡燈光比較暗,他似乎是背對著這邊的。
聽到聲音,福康安轉了頭,便瞧見馮霜止,之前也不是沒聽見外面的人的說話聲,只是畢竟比較小,他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不曾想現在竟然看到她。
馮霜止卻是嚇了一跳的,她想起當日在江寧行宮的時候遇到了事qíng,直接將那門重新合上,這才發現她背後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
劉全兒沒看明白,覺得奇怪,喊了她一生:“夫人?”
馮霜止壓下心中的震驚,只勉qiáng平靜道:“換一間,不小心推錯門,攪擾到旁人了。”
推錯門,攪擾到旁人——這話既是對劉全兒說的,也是對福康安說的。
她是要把自己撇開,原本沒什麼的心qíng,卻卻是一下就yīn郁了起來。
馮霜止轉身找了另外一個雅間,聚賢樓的人大多都去圍廊上伺候了,沒留幾個在這邊,也沒人知道方才馮霜止推開的那一間屋子裡竟然是有人的。
劉全兒心裡奇怪,只覺得不對勁,遇到什麼人能夠讓自家夫人有這麼大的反應?
雖然伺候馮霜止沒多久,劉全兒也知道自家夫人不是在這種小節上矯qíng的人……他走的時候瞧了那門一眼,總覺得事qíng有古怪。
這邊馮霜止走了,屋裡依舊在無盡的安靜之中。
福康安那套著綠扳指的大拇指,按在小巧的白玉酒杯上,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之後,便站在窗邊,將那杯中就一口飲盡,卻回身問道:“八大鹽商,還排擠不掉一個汪如龍嗎?”
那燈光的黑暗裡,竟然還坐著一個人,只是這個位置不是正對著門的,恰好在珠簾後面,還有半架屏風遮擋,所以方才的馮霜止是看不到這裡除了福康安之外還有別人的。
那人的影子落在地毯上,拉得長長的,有酒液落入杯中的聲音,接著卻是酒杯被端起來而後一聲輕咽。身上帶傷,還要陪這位爺喝酒,真是說不出地慘,“鹽商漕運的事qíng哪裡有那麼簡單?若是這一時半會兒能夠搞定,我還坐在這裡陪您喝悶酒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