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眼,便看毓舒的身影消失在了宮門的那一頭,只剩下一點微huáng的燈火顏色。
心底也不知道為什麼嘆了口氣,馮霜止也走向前去,半道上卻看沁姑姑從jiāo叉的宮道上過來,她愣了一下,便想到了太后身上,也不用旁人提醒,她便道:“你們先去吧,我與沁姑姑有話要說。”
馮霜止看沁姑姑走到了前面,她便也走過去,揚起了一張笑臉,便直接從袖子裡取出一封紅包來,在給沁姑姑見禮的時候往她手中一塞,同時道:“年節剛過,卻還沒給沁姑姑拜個年,沁姑姑莫怪,實在是沒機會進宮,還望新一年沁姑姑順心如意,盼著太后娘娘身子骨也快點康健起來。”
一來便收到了實心的東西,又聽馮霜止這噓寒問暖的一番話,笑得也是溫暖,即便是風裡透著寒意,可沁姑姑這心裡暖呼呼的,想到太后老佛爺當日的話,便搖頭。
她與芳嬤嬤商議了很久,沒出什麼結果,老佛爺一日一日地昏昏沉沉,可說要殺馮霜止的話,卻不止說了一遍。太后是個什麼qíng況,芳嬤嬤和沁姑姑是很清楚的,今年翻過冬開了chūn,怕就近了。馮霜止哪裡是那麼容易扳倒的?只怕是太后老佛爺糊塗了,她畢竟是個朝廷命婦,讓皇帝賜死,給什麼理由?和珅與馮霜止伉儷qíng深,殺了馮霜止,和珅有豈能善罷甘休?乾隆即便是接了太后老佛爺的懿旨,也不大可能會殺馮霜止,只因為乾隆怕不會自斷自己的左膀右臂。
如此想來,太后走了之後,芳嬤嬤跟沁姑姑總歸是要找個安身立命的地方的,沒個人給她們撐著也不好辦。以前是她們給馮霜止撐著,可那不過是借了太后的勢,如今太后要去了,她們便盼著馮霜止給自己撐著了。
芳嬤嬤也覺得太后是糊塗了,馮霜止這樣剔透的人,還對太后如此關懷,太后卻要殺她——只能說是人病糊塗了。她們心裡為馮霜止可惜,卻不忍馮霜止真的被賜死,所以便決定找個時機將這消息告訴馮霜止。
如今沁姑姑便嘆氣道:“哪裡想到會有如今這一遭呢?那一晚你走了之後,奴婢們與太后說了你來過的事兒,太后卻說要在她去後賜死你……太后興許是糊塗了,我們也就是告訴您一聲兒,和夫人萬莫要當真了。”
馮霜止聽了沁姑姑之前的一番話,便是心冷,如今聽明白了,便是懂了。
她擔心的事qíng終究還是發生了,太后忌憚著她。
到底是在宮裡活了那麼多年的人了,什麼貓膩她看不出來?即便是沒有證據,幾十年的後宮看下來,興許冥冥之中也有那樣的感覺。馮霜止對後宮之中的事qínggān涉太深了,知道的事兒也太多,即便是她對了太后的胃口,也算是犯了太后的忌諱。
多追究已經沒了意義,謝過了沁姑姑,馮霜止也讓她別擔心,說太后不過是胡話而已。又給沁姑姑吃了顆定心丸,好一番拉攏,這才見沁姑姑走了。
馮霜止再邁開腳步的時候,差點腿一軟跪在地上,她穩了穩,這才走向宮門,卻在看到那宮門口侍衛的時候道:“十五爺現在在哪兒?”
☆、第八十三章太后崩逝
永琰卻不曾知道,竟然還有這樣的一出。
與馮霜止短暫兩句之後,便看馮霜止在宮人提著的那宮燈的照亮之下,緩緩地離開了這宮禁森嚴的地方。
太后要殺馮霜止,她竟然還能如此淡定地在他面前說出這件事來。
左右這和夫人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當初她還未嫁給和珅的時候,永琰便已經知道她不普通了。在咸安宮前面跪著不動聲色,能忍,受得了屈rǔ,過了多少年也沒吭聲,可現在回頭看看,當初欺負她的人又有哪個落了好下場呢?
說是天道好輪迴,不過是人心好算計而已。
現在馮霜止將這消息告訴了他,於永琰而言,便是要小心了。太后是個jīng明人,若是讓她知道了自己在宮中的那些布置……
馮霜止的很多事qíng都是跟永琰串通好了的,倒霉了一個馮霜止,永琰又哪裡能夠跑得掉?
之前以為太后一心向著他,現在卻要好好謀劃一下,以防止太后改變心跡了。
老佛爺還活著一天,便有一天的問題。
永琰心底計算了起來,卻是慢慢出宮回了自己的府里了。
這元宵節一過,和府里便忙活開了。
微眠跟劉全兒成親,這可是一件不小的事qíng,馮霜止抓緊著時間辦了,又請來了微眠的父母,好好在和府裡面辦了一場,十六十七十八,都在擺宴席,熱鬧了好幾天。
只是沒想到,這場熱鬧事qíng剛剛過去沒多久,宮裡面便來了消息,太后歿了。
消息傳過來的時候,馮霜止正在花園裡,由梅香跟蘭馨陪著,走過了那新修建起來的小石橋,說開chūn了在這裡種上什麼花,那邊的竹韻走過來,一身蔥水綠的衣裳在鋪著殘雪的地面上有些顯眼。
“夫人,宮裡面來消息了……”
馮霜止是奇了片刻的,轉臉卻皺眉:“說。”
“太后娘娘今日申時,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