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變得像一座無風經過的湖泊。
「感覺好點了嗎?」良久,一直在背上輕拍安撫的白子逸才再次出聲問到。
路行舟點點下頜。
「那就好。」
白子逸在耳邊笑了笑,他撐著路行舟的肩直直身,坐了回去。想起自己剛才一衝動就幹了什麼,他有點不好意思:「歡姐說,難過的時候,找個人抱抱會好很多。看來是真的。」
可路行舟身邊沒有這樣能讓他抱抱的人。
他扯出一個想寬人心卻有點難看的笑臉,白子逸驀地有些嚴肅,「別總想難過的事了路行舟。人難過太久,容易生病的。」
路行舟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算不算病態。那些消解不掉的茫然還是一團迷霧,他也還是深陷沼澤般沒有辦法。
他只能和留宿那晚一樣,詢問起白子逸。
「我要怎麼做才能……好過一點?」路行舟無助起來,他習慣性責備自己,「別人都覺得我媽是對的,都覺得我媽給我選了一條最輕鬆的路,我知道我只要按她說的做就能得到很多別人沒有的東西。可我就是……連這樣也做不好。」
白子逸沉吟須臾,再開口時,他給了路行舟一個從沒得到過的正向反饋。
「或許只是因為你太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人有了渴望,才會有痛苦。」
說著,他往後挪挪屁股,空出和路行舟之間的地毯,又用雷射筆在上面點了一下,「假設這是你。」
他以點狀路行舟為圓心畫了個小圓:「那這個圈就是你現在擁有的生活,大多數人只會呆著這個舒適圈裡,因為這樣最簡單。」
半徑逐步擴大,白子逸畫出三個同心圓,由里到外一一點過,「這個圈叫認識自己,這個是接受自己,最後是成為自已。」
「每跨過一個圈,面積都會變大很多,所以未知和恐懼就會更多。想再跨一個圈,就需要克服更多的障礙。你現在覺得很難,是因為,你在這。」
紅點落在第二、三個圈圈的邊界。
「你認識到了自己,可好像又沒完全接納自己。你想擺脫,就要選擇,有選擇就必然有放棄。」
白子逸伸手覆蓋住路行舟的膝蓋,「其實放棄要比努力厲害得多,當然就會更難。所以不是你做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怎麼做。你只是還沒下定決心怎麼選。」
是這樣。
在那件一次就足夠PTSD的事情之前,姜平平說的每一句為他好,他從沒質疑過。他可以說服自己不快樂地接受著姜平平式的「愛」,但從沒想過拋開自己的喜歡。
可平衡點就是不留情面地被打破了。
他被圍困在了既接受不了現狀,又反抗無能的死循環里。姜平平的期望越來越大,他把自己越藏越深。於是越沒辦法,越煩,越厭惡。惡性循環,夜以繼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