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中間有一隻小飛機,是天花板的頂燈。路行舟餵一聲,畫面一陣旋轉,接著角度死亡地正懟上一張笑臉。
粉撲撲的。
路行舟認得白子逸這幅樣子,他脫口問:「喝酒了?」
「吃烤串怎麼不得配上啤酒?」白子逸比了個手勢,「和我爸喝了一點點。」
說著,他翻轉鏡頭。
路行舟看到了白子逸在床上支著的小桌子,桌上擺著電腦,界面里密密麻麻滿是文件。
白子逸晃晃手裡的滑鼠,將文件排序改成了列表形式。「我翻,你喊停。指到哪個我發你,我們一起看。」
搞半天是這麼看。
也不錯,好歹算是見到了。
頁面滾動五六秒,路行舟喊了停。
「哇哦,好片子。」白子逸重新回到屏幕里,「奧斯卡最佳。真的很會選哦路老師。」
一聽這人就是又看過了,路行舟笑笑,「這又是講什麼的?」
「種族歧視、跨階級的友誼什麼的……」
壓縮文件發過來了,路行舟拿來筆記本接收,又摸過桌上攤開的兩本書,將手機墊高在邊几上,最後盤腿坐上窗邊的搖搖沙發。
聽從白子逸的指揮,兩人同步放起影片。
汽車尾聲伴隨著嘈雜,鏡頭由遠及近,字幕浮現交待著時間背景,路行舟偏頭去瞥手機里小小的人。白子逸已經半躺在床上了,穿著領口松松的舊T恤,露出半邊鎖骨。
一字型的,和他脖子一樣漂亮。
「我可不可以順便拉個片?」白子逸不知從那摸出了一根錄音筆,「我錄下來,不影響觀看。」
路行舟莞爾,嗯了嗯。
影片從頭播,對白、背景樂里,白子逸時不時插一句嘴。
「一般給特寫都有用意的。除了表現情緒,還可能提示戲劇節奏的變化。現在給特寫的這老頭這麼悠閒,一會肯定要發生事。」
「這導演的構圖太厲害了。你看這裡,都是中近景,白人出現幾乎占滿了畫面,切到黑人博士卻把他放在鏡頭邊框,有沒有種被逼到邊緣的感覺?導演應該是想體現他現在和白人的關係很疏遠。」
「博士這麼多小動作,肯定撒謊了。」
「色調也很棒的。發現沒有?他們旅途最開始的畫面光線都比較暗,現在你看,明顯光線增多也換成了暖色調,這是在暗示他們關係變好……」
這要是路行舟自己看,白子逸說的九成五的內容他估計都不會注意到。白子逸觀察到的細節很多,聽他一點點掰扯還挺有意思。加上本身故事情節很棒,路行舟漸漸沉浸在視聽藝術和白子逸的「過度解讀」里。
以至於在電影高潮處,他根本沒注意到外邊大門關閉的響動,更不知道回來的人正想跑進廁所吐,就在他房門口聽清了他的言笑晏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