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佳佳湳渢擺擺手,「這情況我比你熟,回去我也不放心,反正從你媽把我調到她邊上我就沒想過還能有多少假。」
說完扯扯嘴角,分不清是苦笑還是自嘲。
路行舟看著佳佳的表情,不自覺問了一句:「這樣……真的值得麼?」
靜了靜,佳佳往後靠向金屬椅背,輕笑道:「果然是你這種有錢人小孩會問的啊。」
她抱起雙臂,扭頭直視起路行舟,「這麼說吧,如果七八年前我的卡上有我現在一年的薪水,我肯定會說這種日子不值得,我要遊山玩水我要好好談戀愛。」
「但七八年前,我還得靠貸款上學。所以我想要的生活不是有意義,而是安全。玩樂不行,男人也不行,只有錢能讓我覺得特別安全。我確實不愛這樣的工作,可這份工作給我的安全感會讓我拼命。」
「不止我,其實你媽媽也是。你媽……可能比我忍受過的東西更多。」佳佳嘆了嘆,「你在金堆里長大,沒吃過那種窮人苦,你可能理解不了我為什麼這麼說。但你要理解你媽媽,她要給你的肯定是她認為最好的東西。」
「所以我必須接受麼?」路行舟扭正腦袋,重新盯住手腕上那一串珠,「如果我不呢?你覺得……她會怎麼樣?」
「會瘋吧哈哈。」
沉默忽地彌散在本已經肅然的手術室外,半晌,佳佳伸手拍了拍路行舟正無力垮下的肩。
「別那麼做,別傷她心。她現在的奔頭……」
「只有你了舟舟。」
凌晨十二點二十七,「手術中」燈滅,姜平平腹部插著兩根大號引流管被推進了單人病房。
手術是全麻,床上的人還沒徹底甦醒,偶爾無意識哼哼兩聲,連呼吸都淺。
佳佳暫時離開了,路行舟站在病房窗口邊,遠遠守著臉色蒼白的姜平平,不敢走近。
就這麼呆呆地杵了一個來小時,佳佳帶著自己和姜平平的用品重新回到了病房。
「我剛和你們家阿姨交代了早上煮粥。」佳佳壓低的聲音喚醒了路行舟,「你還想吃什麼嗎?一會讓司機一塊送過來。」
路行舟搖搖頭,佳佳自顧自收拾了一會,姜平平也終於在這時緩緩睜開了眼。
「水……」
干啞的嗓音,如卷著狂沙的風嘶鳴。路行舟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他只能看著佳佳去餵水,去喊醫生。
等一圈人確認完情況散去,佳佳稍稍升起了點床,姜平平朝窗口慢慢慢地招了招手。
很可怕。
比被姜平平審視、質問、訓誡更可怕的,是面對不堪一擊的姜平平。路行舟忍著想逃的衝動挪過去。
姜平平拉住他的右手腕,插過氣管而含糊的出聲讓她聽上去像祈求時的嗚咽。
「大概十月中旬……你們會有保研考試……」
路行舟渾身一滯。嗚咽猛地長出獠牙,一點點啃食起他的耳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