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裡路行舟?你在幹什麼?你們課題組老師給我來電話了,論文敷衍乾脆組會都不參加了嗎?」
路行舟眼神呆呆地黏著在增加的通話時長,隨便姜平平越說越嚴厲,不反駁不辯解,一聲不吭。
姜平平就炸了。
「路行舟?路行舟!你到底有沒有在聽?你這是什麼態度?為什麼連這麼簡單的事你都要我一遍遍操心?我好不容易讓你……」
路行舟什麼都沒聽進去,他的嘴張了又張,好幾次後終於張出了聲。
「媽媽……」他喊了喊,嗓子干啞得不正常。
聽筒里靜了靜。
「我……」路行舟將膝蓋一寸寸縮到胸前,「我病了。」
可能很嚴重,也可能不會好。
路行舟抓緊枕套,沒有原因的咸澀滾落,他喃喃起來:「媽媽我病了。」
對方卻一點點都沒聽出他的無助,姜平平關心的,只有她的目的。
姜平平說:「生病不是藉口路行舟,我連生你都沒耽誤過工作。」
姜平平說:「男人怎麼能這麼軟弱,用心點,把研保了是你現在最重要的事。」
姜平平還說:「別矯情。」
一句一錘,錐著路行舟的太陽穴,然後被食死徒吸魂的冰冷和恐懼再次迅猛地纏住了他。
心慌、頭疼、憋喘、顫抖。
各種難受隔絕了路行舟對外界的感知,漫長的四五分鐘,心跳漸漸平緩下去的時候,他發現他已經跑到了院子裡。
周圍唯有自己使勁求生的呼吸聲。
今天地西泮的劑量已經吃完了,意識逐漸清明,路行舟在院子裡無頭蒼蠅似的晃了兩圈,然後去檸檬樹下摸到了煙。
青煙飄起,路行舟那急需被麻痹的腦子卻抽了瘋,一遍遍,全是白子逸被嗆咳的痛苦表情。
更煩了。
路行舟又扔掉菸頭想回屋,可每走一步都能觸發一個白子逸。
被撞壞的柵欄,白子逸慌不擇路穿進來找過他兩次。沙發,白子逸和他並肩坐著打過賭。進房間會最先看到的書桌上,第一眼就是立著的、白子逸給他列印出來的複習計劃,接著是他拆盲盒得到的各種小玩意、香薰……
路行舟揮手大力拍滅了燈。他悶進被子裡,卻聞到另一個枕套上,好像還留了一絲絲白子逸的梔子花香。
-睡吧。
-我陪你。
言猶在耳。
路行舟要瘋了。比剛剛要死了還強烈。他翻身坐起來,抱著腦袋嘆啊嘆,手機在這時亮了亮,直播APP的提示加大加粗一般顯得格外醒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