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認真的?」
蘇若淵聽見積威深重的先生沉聲問道,抬頭間神色堅毅:「若淵意已決。」
溫展鶴噎了半晌,最後嘆了口氣,也沒多做糾纏:「那便隨你吧。」面對蘇若淵時還是和風細雨,轉到賀洗塵這邊時卻瞬間猙獰著一張臉,怒氣騰騰地吼道:「你要是把他給教壞了,我絕饒不過你!」說完便振袖離去。
「你還挺受歡迎。」賀洗塵望著那個充滿憤恨不甘的背影遠去,調侃道。
蘇若淵頓時面紅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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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閒適的生活十分適合賀洗塵,他輪迴了十幾世,心態早已接近老者,比起最初的躊躇滿志,現在的他更願意在庭院裡曬太陽,看雲捲雲舒,看一朵花開花敗。
若是風和日麗,賀洗塵會帶著班上的學生一起去湖山踏青,教他們吟詩作對,聽山上古剎的晨鐘暮鼓。河陽村的居民總是能看到一位清秀的教書先生身後跟著一群高矮不一、朝氣蓬勃的士子,皆是青衫長袍,手中握著書卷,放歌山野。
溫展鶴隔三差五就到學堂里來,美其名曰是來監督,每次卻都生硬地挑起話頭,彆扭地想要和賀洗塵探討經義。賀洗塵被纏得煩了,乾脆在學堂的庭院裡設了兩個蒲團,讓柏班即將下場院試的學生旁觀。
兩人坐而論道,從《中庸》跳到《管子》,從《墨子》聊到《韓非子》,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跨度之大,連那些知識淵博的授課先生也跟不上,更別說聽得暈頭轉向的小孩了。
蘇若淵手提毛筆,在紙上記下聽不懂的要點,抬頭不出意料地看到溫展鶴又被懟得無話可說的憋屈模樣。
「溫端己,今天就到這裡吧。」賀洗塵輕鬆自如地飲了一口茶,掀了下眼皮。
「下次再來!」溫展鶴忿忿。
賀洗塵直接轉頭,一臉正經:「各位同學,現在是答疑時間,湖山居士無私地奉獻出他寶貴的時間,大家可要抓緊機會!」
無恥老賊!
溫展鶴瞪了他一眼,抬起頭,看見屋檐下的盧霜得意洋洋地向他抬起下巴,頓時更加不爽了。
這姑娘,好像把溫展鶴當成來踢館的人,每次來都不給他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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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時節,雨水將新芽沖刷得乾淨青翠,田裡的水稻喝飽了水,俏生生地挺立著。屋檐落下的雨幕橫亘在蘇若淵面前,將世界分隔成兩半。
身後的門開了一條縫,賀洗塵鑽了出來,腋下夾著一把油紙傘。
「我來晚了。」他將蘇若淵攬到身邊,撐開雨傘,邁進斜風細雨中。
傘外是雨露的聲音,傘內只剩下兩道綿長的呼吸聲。蘇若淵只有賀洗塵胸口高,被他摟著肩膀,沒有濺上一滴雨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