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的賀洗塵提著油紙傘跨進家門,重重咳了一聲,蘇玖便喜笑顏開地跑到他身邊叫道:「爹爹。」
「嚯!這不是表叔嗎?!」溫道存一副吃驚的模樣。
何月蘭是溫氏表了十幾表沾親帶故的遠親,真要排行論輩,也可以叫上一聲「表叔表侄」。
蘇若淵牽著妹妹的小手,聽了這句話登時便不滿地皺起眉頭,還未發作,便聽見賀洗塵道:「不敢當不敢當,我與小公子素未謀面,不知公子何許人也?」他裝模作樣地誠惶誠恐,把不知羞的溫道存嗆得一窒。
賀洗塵向來與人為善,能給面子的就給面子,省得多生是非,但這絕不代表他怕事。賀洗塵懶是懶了些,但要真惹怒了他,天皇老子的面子都不頂用!如今隨口教訓一下輕浮的後生,也只算是一點生活情趣。
「晚輩溫道存,湖山居士是我的七叔。此番前來,乃是、乃是想念若淵兄了!」溫道存可不敢說自己是來探蘇長青的底細,說出來還得了?那可是未來岳父!
蘇若淵冷笑幾聲,也道:「溫道存,我與你只不過泛泛之交。無事不登三寶殿,你纏著我家阿玖不說,還打蛇上棍,胡亂攀什麼親戚?」在溫氏族學時他便見識了溫道存人嫌狗憎的本事,兩人氣場不和,堪堪稱得上點頭之交。
傻兒子嘴巴倒是又直又毒。
賀洗塵不合時宜地想著,不過這個小傻叉確實是油腔滑調,孟浪了些!笑了笑,便裝腔作勢地攔在蘇若淵面前:「小公子既已來訪,不妨直言。湖山居士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怎的家中後輩如此隱約其詞?」他似笑非笑地瞟了溫道存一眼。
溫道存心中莫名一凜,額頭滲出冷汗,他咬著舌尖,端正了身姿,老老實實行了個禮:「世叔勿怪!」嚴肅起來倒是能窺見溫展鶴半分清正的模樣。
「適才是道存無禮了!家中長輩最近時常提起您,便想來……看看您。」他忍不住懊惱,連七叔都搞不定的人物,他哪來的自信可以糊弄過去。
「秀才公回來啦!還有若淵少爺!」李大娘扯著大嗓門出現在廚房門口,手中端著一鍋薑湯,解救溫道存於水火之中。他微不可聞地鬆了口氣,偷偷摸摸抬眼望去,與賀洗塵玩味的目光相撞,剛服帖的寒毛又炸起。
「先進去吧。」賀洗塵語氣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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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泥小爐上架著銅壺,開水沸騰咕嚕嚕地從彎嘴冒出白霧。賀洗塵熟練地將紫砂茶具燙了一遍,舀了一勺茶葉,過水,接著一手攏著寬大的袖子,一手執起茶壺斟了四杯。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在霧氣的氤氳下透露著閒雲野鶴般的美感。
「請。」
溫道存猛地回過神來,終於將自己的眼珠子從那雙修長骨感的手上移開。
「多謝世叔。」
茶不算多好,但一室經子史集,三位淡然佳人,還有窗外的梅雨荷葉,一時讓用慣了好東西的溫道存恍惚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