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晚,蘇家三口吃了頓團圓飯,賀洗塵給兩個小孩子包了個壓歲錢,手還沒揣回暖爐,溫展鶴便冒著風雪,提著一壺酒,不打招呼前來拜訪。
「喝?」
「喝。」
兩人鮮少如此和平地相處,多是賀洗塵撩撥得溫展鶴氣急敗壞,拂袖而去。現在兩人各抱著一個暖爐,喝著醇香的小酒,時不時說上幾句話,也算得上君子之交。
北風一吹,賀洗塵的身體就受不了,入冬便咳個不停,清瘦的臉上是病態的潮紅,雖說要與溫展鶴喝酒,也只是抿了幾口。
溫展鶴順著賀洗塵的目光望向門外,蘇若淵帶著蘇玖在積了一層薄雪的地面練字,倆小孩凍得鼻尖通紅,卻樂此不疲。
連年的大病還是讓蘇長青的身子落下了病根,再加上沒有定數的輪迴,賀洗塵無法保證自己走的時候,兩個小孩已經成年。望著漫天大雪,他突然有些感傷:「你說,人的一輩子有多長?」
溫展鶴手指微動,眼皮半斂,似嘲似諷:「你還想與天同壽?」
賀洗塵卻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可能。」瞬間將之前營造起來的沉重氣氛打破。
庭院安靜如初,卻忽然響起所有人都很熟悉的叫聲:「小玖妹妹!蘇先生!若淵兄!」牆頭的積雪動了動,落在黑泥上,溫道存趴在牆頭朝兄妹倆揮著手。
「這個臭小子!」溫展鶴首先怒喝出聲,身體擔憂地往前傾了傾。
「小孩子嘛。」賀洗塵不甚在意,揚聲喊道,「若淵阿玖,和道存玩去吧。」
他心情頗好地看著三個小孩嘻嘻哈哈地跑到牆外,漫不經心地說:「再過兩個月便要童試了。」
溫展鶴收斂怒氣,身體往後一倒,搖椅便晃了晃:「怎麼?你怕了?」
「哈,你的小侄子我還會怕上一怕,我家若淵,不用說,第一名妥妥的!」賀洗塵吹起牛來完全不打草稿。
「要不要賭一把?」溫展鶴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卻少見地沒有發脾氣。
「賭什麼?」賀洗塵感興趣地掀起眼皮望去。
「就賭兩人的名次高低,賭注你定!」
「你若是輸了,以後要在自己所著文章中寫上「不才在下,願賭服輸,某不及河陽蘇承佑」。當然了,我也一樣,到時必定恭恭敬敬地寫上「某不及河陽溫端己」,如何?」賀洗塵戲謔地看向隔著一個火爐臉色陰晴不定的湖山居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