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淵身材頎長,如竹般清俊雅正,沒有尋常讀書人的弱氣,袖子挽起來,還有健康的肌肉紋理,一看就有一把子力氣。蘇玖正值最好的年華,眉如遠山,亭亭玉立,倚著窗戶聽雨的裊裊身姿可堪入畫。
而他也老了。
「阿玖,你對道存是何種心思?」賀洗塵溫和地問道。他的目光不帶一絲疑惑和壓迫,蘇玖緊繃的心神忽然間放鬆了,她鬆開纏繞在指間的手帕,澄澈的瞳孔直直地望向最為敬愛的父親:「我心悅於他,我……想要與他廝守一生。」
蘇若淵的頭垂得更低了,周身的氣勢瞬間萎靡。
「我知道哥哥憐我愛我,但就像爹爹說的,有些事,做了才知道好壞。阿玖不怕做錯,若是錯了,無非是「君若無情我便休」的結果罷了。」
「我蘇若淵的妹妹,豈能讓人欺負了去!」蘇若淵猛地站起,只是想想蘇玖可能會受苦,他就惱怒非常。
這邊他還沉浸在怒不可遏的情緒中,賀洗塵卻笑出了聲。
「溫道存要是知道你這般想他,恐怕要在門前哀嚎三天才肯罷休。」賀洗塵沒有蘇若淵的顧慮,看面相看品性,溫道存就是個怕老婆的,而蘇玖雖然柔柔弱弱,卻十分有自己的主意,誰欺負誰還真說不準。
蘇玖也抿著唇笑了笑,嗔怪地瞪了賀洗塵一眼。
蘇若淵被他們兩人笑得面紅耳赤,卻又不好意思問自己哪裡不對。
「不過若淵說得沒錯,敢得罪我蘇家的女兒,就要做好承受後果的心理準備。」賀洗塵眺望著天空最後一絲光亮被黑暗吞噬,輕輕揚起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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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道存和蘇玖的親事十分快速地定了下來。兩個月後,在經過幾多商議後的一個良辰吉日,一場盛大的婚禮轟動了整個河陽村。
受過賀洗塵教導之恩的年輕學子穿著整齊的服飾,顯然有備而來,十里長街十步一題,為人丁稀少的蘇家壯威,看情形是要把溫道存堵死在門口。就連盧霜也湊熱鬧翻古書翻出幾道算題,難倒了一大片人,最後還是看不過眼的溫展鶴出馬,解了題把盧霜拉到一邊,讓迎親隊伍過去。
也虧得溫家讀書人多,人人出謀劃策,硬生生把溫道存送到了蘇家門前。裝飾喜慶的大門前,蘇若淵負手而立,神色莫測。
他挑剔地打量了一番陪著笑臉的溫道存,嫌棄的模樣似乎下一秒就要反對這樁婚事。
溫道存冷汗直流,卻見蘇若淵閃過身子,讓開一條路。
「好好待我妹妹,要不然!」充滿殺氣的未盡之意昭然若揭。
溫道存臉色一肅:「多謝若淵兄!」
庭院的盡頭,一身紅妝的蘇玖俏生生地站在賀洗塵旁邊,李大娘頭上簪了一朵大紅花,眉開眼笑。
七年間如水的時光淙淙地流,昔日那個青梅般的小娘子為他戴上鳳冠霞帔,鄭重其事地與他許下白頭偕老的諾言。
溫道存緊張得說不出話,忽然搖頭晃腦地露出傻瓜一樣的笑容,接著端正了神色,感激地向賀洗塵鞠了一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