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也沒這樣懷疑,只是宋明月曾告訴我,現任北狄王姿容俊美,就是聲音粗啞難聽,不堪入耳。我在茶樓里喝茶時,與一些走南闖北的貨商有過接觸,也曾聊過一些北狄的「傳言」,剛才又聽阿父那樣說,才有這樣的猜測。」賀洗塵搖頭笑了笑,「宮闈秘聞啊……終究只是猜測,須得阿父與他交一次手,才能斷明真假。」
「管他是不是貊息,來一個我打一個!北疆形勢不明,不出一年,開戰勢在必行。」李驚風斷言道,又嘆了口氣,「朝中黨爭越來越嚴峻,今年的狀元跟雲起沾親帶故,太子黨拔得頭籌,也不知道楊子厚那廝會如何反擊。」
「靜觀其變。」賀洗塵只說了四個字。
李驚風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哎兒子,你和那個宋明月走那麼近,是不是能發展出些什麼?」
朝中局勢日益緊張,宋嚴心中也頗多苦悶,他與恩師範惟正在朝堂上有些理念不合,最近時常爭吵,心煩意亂之餘只能找賀洗塵傾訴一二煩憂。
兩人曾於清明時節把臂同游,聽雨尋幽,也在月上高樓時,焚香撫琴,同聲相應,如魚得水。若說情意,也只是無關風花雪月的惺惺相惜之意。
賀洗塵端起茶杯,斜了他一眼。李驚風頓時噤聲,卻還不死心,糾纏道:「那位時常來找你下棋的小公子呢?他阿父隨太史令是個清貴的,想來養出來的兒子也不差。我瞧著他與你挺般配。」
五年前那次雲起對局之後,隨去之有時會找他對弈,下完棋也不耽擱,直接走人,是個不諳世事的天真公子。他們只偶爾在棋藝上有些交流,賀洗塵真不知道這老頭是從哪看出他倆般配。
只能長嘆出聲:「老李頭你是餓昏頭了吧?沉舟就在外面,讓他做些夜宵來補補腦子。」
李驚風摸著下巴思考片刻:「淮山排骨湯怎麼樣?」
「甚好。」他提高聲音喊了一句,「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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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惇的反擊比他們預想的要來得快一些。
七月,御史台上書彈劾太常寺卿張止,指證其詩包藏禍心,暗諷時政,不滿當今天子。眾人求情無果,張止被抓進大理寺刑訊。十三天後,張止被貶郎州。
天色還未大白,霧蒙蒙一片,整個長安城還在沉睡,只有城門旁賣魚的不舍晝夜。張止撩起車前掛簾,最後一次回望巍峨的城牆。
兩天前他遣散家僕,簡單和朋友學生告別,並且囑咐了不必相送。畢竟被指不滿天子,也沒人敢公開為他送別。他理解,也不希望有人因為一時意氣而斷送前程。只是,終歸有些傷懷寂寥。
「走罷!」他放下掛簾。
太陽從遠處的山峰探出一抹橘紅,馬車碾過煙塵滾滾的沙石路,悠揚的笛聲穿過薄霧,迴蕩在空蕩的街道,同時傳到張止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