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和白蘞子準備就緒,將不能動彈的賀洗塵送進屋內,燃起艾草,銀針閃爍。
賀洗塵趴在柔軟的床榻上,衣裳褪去,露出傷痕累累的後背。那些陳年舊傷只剩下醜陋的疤痕,可白蘞子每次見到總會心疼不已。
「我想睡覺。」怡人的香氣讓放下防備的賀洗塵異常睏倦。
「睡吧。」白蘞子輕聲說道。
「嗯……」他合上眼睛,恍惚中陷入了當年第一次見到這隻小老鼠時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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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剛在荒野里甦醒,醒來的瞬間腦袋被爆炸的疼痛充滿。毛絨絨的爪子抽搐不止,血淋淋地沾著污泥,脖子幾乎不能動彈,後背撕裂一般,有幾隻蒼蠅在上面飛舞。
陰沉的天空布滿黑雲,轟隆隆的閃電在雲層中醞釀威勢。
賀洗塵在心中暗罵一聲,要是不找個地方避雨的話他就得掛了!
無法,只能在泥水中像一尾離開水的池魚往小路那個方向爬去。
大雨滂沱,將他背上的傷痕沖得又裂開,賀洗塵抹了一把臉,卻聽見荒草中傳來一聲微弱的吱吱聲,其聲之慘厲,讓他無法置若罔聞。
好容易終於扒開草垛子,卻見是一隻可憐兮兮的小灰老鼠,腿上鮮血淋漓,大概是被野貓咬到。
小老鼠雙手合十,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賀洗塵,口吐人言:「救命!救命!」
賀洗塵自身難保,為難了片刻後便說道:「大家一同落難,也算有緣,今日咱們便同生共死,黃泉路上也有個伴。」
他將小老鼠銜在口中,愈發艱難地挪動著。雨幕朦朧,黑色的天空之下,荒涼的曠野上只有一隻黃鼠狼和一隻小老鼠在污泥中掙扎求生,經過千辛萬苦總算到了一戶破敗人家的檐下。
這過程用「千辛萬苦」來概括好像只是四個字便輕易過去了,但其中艱險,讓賀洗塵回憶一下便只剩下滿滿的痛楚。
飢腸轆轆再加上重傷,他沒挺到雨停,眼前一暗失去意識。
等他暈乎乎有些醒轉過來的時候,先是聽見一個女人問道:「大夫,我哥哥怎麼樣了?」
「他應該快醒了才對。」這大夫的聲音帶著點疑惑和不安,聽起來很年輕。
賀洗塵可以感覺到有人拿著扇子在他旁邊輕輕扇風,一邊絮絮叨叨:「哥哥,你快點醒來。」
我什麼時候有個妹妹?賀洗塵心下疑惑,突然神庭穴一痛,他一個激靈猛地睜開重如千鈞的眼皮。
「他醒了!大夫!他醒了!」女人驚喜地叫道。
白朮收回銀針,鬆了口氣,額頭上的汗珠滑下,從下巴掉落到地面。他初為醫者,可不希望第一個病人就這麼死在藥廬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