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洗塵遲鈍地望了眼四周。
小灶上的藥罐子「咕咕」地往上冒煙,和泥土的腥氣攪拌在一起,屋頂破了個大洞,雨後明媚的陽光直射進來,在正中間形成一條光柱,屋外的蛐蛐和青蛙在泥濘中叫個不停。
「我好餓。」他從乾渴的喉嚨里擠出三個字。
……
彼時「五仙小築」還不叫「五仙小築」,只是一間陳舊破爛的小藥廬,其名「蛙聲十里」。孤傲的柳寧尚且守著湖山古剎的晨鐘暮鼓,不理塵世,只聽老和尚們念經誦文。浪蕩的抱衡君睡在楚腰館裡的花魁腿上,以唇哺酒,醉生夢死。
賀洗塵與白朮、白蘞子的初遇算不上溫馨,也不轟轟烈烈。只是在苦藥香滿室的小藥廬里,平平淡淡地以一餐沒有味道的白粥開始今後一生的相知相交。
第38章 似是故人來(4)
張燈結彩的五仙小築里, 抱衡君做主廚, 帶領四位副手在廚房裡兵荒馬亂了一個下午, 好歹搗鼓出一桌飯菜出來。柳寧親情提供酒水,「女兒紅」「嬌白曲」隨便喝,出手闊綽, 讓窮鬼狐狸和黃鼠狼十分眼紅。
白蘞子換上紅衣,喜氣溢滿嬌羞的臉龐,出來一見同樣侷促的白朮,反而鎮定下來, 走過去拉他的手。
五個人也不講究規矩, 圍著桌子坐下來該吃吃該喝喝, 斗酒拌嘴, 吃到一半,門外來了兩個熟人。
「哎喲我去!這咋回事啊?」一身絳紫提花束袖胡服的謝必安架著一柄白色招魂幡跨門而入, 一點不見外。
「滿堂紅, 有喜事!」范無救的雪青胡服穿得松鬆散散, 腰間一條鎏金鏨花銀囊蹀躞帶,跟在他後面嚷嚷道, 「老賀!老賀呢?」
賀洗塵乍一看兩人鮮艷騷氣的裝束, 差點背不過氣來。
「哈哈哈——七爺八爺你們怎麼穿成這個樣子?」抱衡君回過頭一看, 頃刻間爆笑出聲,一貫冷肅的柳寧也不禁抿著唇笑了起來。
「整天非黑即白的, 我們都穿膩歪了!」范無救厭棄地擺擺手, 走過去道, 「這是老四老五成親?我們還真來對了!」
「快過來坐。」賀洗塵搬了兩隻凳子,又擺出兩副碗筷。
「我早說了這小兩口就是一對兒!」走在前頭的謝必安還沒落座,後頭的范無救已經一屁股把白蘞子旁邊的賀洗塵擠走,將黑色的索命幡放在腳邊,深情款款說騷話。
「阿蘞怎麼不等等我呢?枉我對你一片痴心,此情天地可鑑!」她身形高挑,又梳男兒髮髻,著男兒服飾,真真像個輕佻的登徒子。
謝必安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范姐姐不要取笑我。」白蘞子給她倒了杯酒,還沒說上一句話,危機感深重的白朮便坐不住地將兩人分開。
「白朮敬八爺一杯。」他仰頭喝完 ,把杯底亮給眾人看。
「小子你找我拼酒啊?」范無救最討厭別人和她叫板,不嗆到對方叫爹誓不罷休,「今天就和你喝!」
謝必安一臉「我不認識她」的自若神情,笑道:「柳爺,老賀,此番多有叨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