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鏡心裡哦豁了一下,又拍下一枚銀錠,見那帳房還是軟硬不吃的模樣,一下子氣從心頭起,惱羞成怒,也有些不解。
下山時,師父明明說,搞不定的事情就砸錢,准能把人砸鬆口了。他一路走來也確是如此,怎麼在這裡卻行不通呢?
「沈少俠,你在幹什麼?」何妨奇怪地問道。
「與你無關!」沈明鏡惱紅了臉,語氣兇惡,把何妨嚇退了一步。
賀時晴卻不怕,走上前去朝帳房行了一禮:「老伯,這裡可曾來過一個和尚和一個白毛小子,都長得高高帥帥的,那小白毛眼睛受了傷……他們是我的親人,找不到他們,我實在很擔心。」
她說著說著,一時忍不住眼淚,胡亂抹去淚水後,紅著眼圈眼巴巴地看著帳房老伯。
福伯耷拉著眼皮,似乎在思考她話語的真偽,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指了一個方向,又埋頭繼續算帳:「那邊,你們自己過去找找,安靜點,別吵到其他人。」
賀時晴感激地連連道謝,連忙往他指的方向輕手輕腳跑了過去。沈明鏡冷哼,陸未晞和何妨紅著臉將掏了一半的銀票塞回懷中,跟上她的步伐。
這三人從小要麼養在深閨,要麼就沒出過山,畢竟是第一次出門,還以為什麼事情都要用錢解決。他們也不差錢,問個路塞一兩銀子,吃頓飯花個百來兩,一路撒錢,跟撒鹽粒子一樣完全不知道心疼。
回生堂一排過去都是乾淨明亮的房間,一旦需要針灸或是鋸腿鋸手,那便是簡易的小手術室。庭院中種著幾叢翠竹,日影透過葉片,照在地上如同碎開的水花。
賀時晴順著門扉一扇一扇地望過去,用艾草熏過的紅木散發著沉靜的香氣,卻擾得她更加心煩意亂。
「小花姑娘。」後頭的陸未晞追上來,「你冷靜一點!」
「冷靜個屁!」賀時晴失控地怒道,「那是我哥!他要是瞎了怎麼辦?」
她踮起腳尖去看門內的情景,卻沒看到熟悉的光頭和小白毛,心裡不禁更加揪緊幾分。寶鏡,無諍,你們到底在哪裡?
路盡頭的門忽然打開,灰色的衣袍掃過門檻,賀洗塵有些疲倦地側過身扶著一個儒雅的中年男人,雙眼卻溫和地望向賀時晴的方向:「小花兒,小孩子不能說髒話。」
賀時晴頓時眼睛一酸,嗚咽著跑過去抱住他不放:「寶鏡!無諍怎麼樣了?」
「沒事,別怕。」賀洗塵被她撲得踉蹌了一下,慈愛地揉著她的頭髮,「那小子的命可金貴著,二十年來耗了我多少藥材,怎麼著也得讓他全乎了才沒白費我的一片苦心。」
屋內的床上,林無諍的眼睛包紮著一層白布,聽見賀時晴的聲音,開口問道:「小花兒哭了?哈哈!」
賀時晴一聽,不好意思地從賀洗塵懷裡出來,氣呼呼地跑進屋內:「我那是被沙子迷了眼!」
「對對對,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林和犀剛被扎了幾個大穴,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透著股酸爽,此時一副無奈縱容的模樣,看不出絲毫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