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礙。」賀洗塵點頭,「楚玉齡只將他的「氣」抹薄了一些,小榜首恐怕會不順些許時日。」
劉聞書登時鬆了口氣:「不順便不順,修仙一道,從來就不是坦途。」
「楚玉齡果真睚眥必報。」袁拂衣忿忿不平,「剛出門便如此倒霉,我總覺得此行要出些什麼意外。」
「閉嘴吧師兄!」
「會不會說話?」
「袁師兄請你折返回宗!不要再跟來了!」
「閉上你那張狗嘴!」
諸位同門師兄弟紛紛怒罵,十幾支竹筷破風疾速射向袁拂衣。袁拂衣側身一躲,見竹筷入牆三分,摸了摸鼻子悻悻收聲,賀洗塵忍著笑意給他倒了杯解酒茶:「醒醒酒,待會兒可不能犯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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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的名聲不是很好。「命」和「運」這兩樣東西縹緲無定,本來就是修仙之人最為關切之事,然而有人可以強行干涉甚至扭變這看不透摸不著的玄虛,無疑便是犯了大忌。
幸而詭命師不多,雖乖戾孤僻,卻也不是窮凶極惡之人。一百多年前仙魔大戰,仰賴詭命師推演,才算出魔域之主的方位。首山劍宗掌門飛來一劍、雷音寺禪師打出菩提印加之稷下學宮數位大儒合力,只堪堪將魔域暴動鎮壓。
即使立下不世之功,也擋不住楚門的衰落。詭命師終究鬥不過天道,暴斃早夭 ,零落四散,如今只余楚玉齡一人。
楚玉齡獨來獨往慣了,做事只憑心意,不論善惡。別人畏他懼他,背後的閒言碎語,也全然只當放屁,但若惹到他不高興……不開玩笑,楚玉齡拼著身消道隕也要將人挫骨揚灰!
便是一個如此任性自我的神經病,在醉仙坊一見賀洗塵,卻忍不住想要走近兩步,最好能與他耳鬢廝磨。
楚玉齡當然沒有對賀洗塵產生那種難以言說的繾綣之情。他只是……只是……
「行了!安靜一點!」他惱怒地低喝一聲,埋在血肉中的根骨卻沒有響應他的意願,自顧自地發出清鳴,死命地想追隨前方的畫梭飛去。
如此桀驁難馴的根骨,恐怕那個小道士也是個冥頑不靈之人!
楚玉齡恨恨咬牙暗罵,卻御劍綴在首山劍宗的畫梭之後,烈風將他的黑袍捲起,在火紅的晚霞中翻飛。
實乃這副不聽話的骨頭所致,非是他願!
賀洗塵抬頭望過來的那一眼——好似書上說的山靈水秀都在這一眼中——讓楚玉齡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破廟裡光影閃動,塵埃亂舞,掃落在地的香爐燈台散發出腐朽的氣味。
積滿厚厚一層灰的供桌上,年幼的楚玉齡蜷在早已氣絕身亡的小孩身旁,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鎖骨上的紅痣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