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蒼老道手指微動,緩緩睜開雙眼,光華內斂的瞳仁直直望向對他嫣然一笑的賀洗塵,慢吞吞開口:「坐忘峰清苦。」
「菜里放鹽麼?」賀洗塵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我平素不用吃食,你若來……山上有鹽。」他頓了一下,又道,「也有糖。」
賀洗塵眉眼彎彎:「噫耶,那便算不得清苦。」
明蒼老道那張皺巴巴的臉上終於浮現出淺淺笑意:「洗塵兒……你可願拜我為師?」
「師父在上。」賀洗塵撩起長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
「你那時為何偏偏選了坐忘峰?」秦丹游如今也想不明白其中道理,實乃大家都明白,坐忘峰不好入,「太上忘情」不好修。
專心釣魚的賀洗塵沉吟一下,眼中泛起笑意道:「我瞧老頭子一人坐在山巔之上,孤單寂寥得很,便想去陪陪他。」
秦丹游噎了一下,嘆了口氣:「倒像是你做得出來的事。不過十年光陰也夠你明悟「太上」之道於你的契合度,賀老弟,你若碰到瓶頸,可不要鑽牛角尖,小心入魔。」
微雨中垂釣的小道長揉了揉耳朵:「老秦,你這話已經說了好多遍,我耳朵都聽出繭子啦!」
「哼!若不是你,我會如此囉嗦?」秦丹游吹鬍子瞪眼。
「嘿嘿。」賀洗塵笑了笑,正色道,「你莫擔心,我心裡有數。我家師父要是知道你想搶他的乖徒兒,恐怕第一次誤入你夢境的時候就得把我拽回去,不讓你和我搭上線。」
「哈哈哈!這可怪不得老夫!誰叫你誰的夢不入,偏來我這糟老頭子裡的夢?氣不死明蒼老頭!」秦丹游得意地哼哼。
這倆人能成為莫逆之交不是沒有緣由的。一個禍骨纏身,另一個嘛,哈哈,天下人都知道,稷下學宮的丹遊子是天生的賤骨頭。
賤骨入道之難,不比禍骨容易幾分。然而便是如此低微的資質,卻硬生生讓這老叟修成大道!其悟性、心性,當世只有屈指可數幾人堪堪能與之比肩!不巧,坐忘峰便占了其二。
「……說起來,你何時才能到稷下學宮?」秦丹游把自己頭上的斗笠戴到小道長頭上。
賀洗塵泰然受之,算了下路途說道:「明日便可。老秦,我還給你帶了一本雜書——人間仙界,凡所應有,無所不有。」
「敢情好!」
手中釣竿忽然動了動,賀洗塵連忙提起魚線,卻見魚鉤上的餌料只剩一半,魚卻跑了。
「哼呵,你還有臉說老夫?」秦丹游頓時譏諷回來,「賀老弟,你也不咋樣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