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丹游瞥了他一眼,也不管,只道:「「流火朱雀」辣得很,你別嗆著。」「流火朱雀」是中洲一種珍稀菸草,一年不過十幾斤產量,連他也只得那么小小兩三袋,「你沒遇見大離子?他這幾個月累壞了,還惦記著給你準備一團明前綠。」
賀洗塵抿著翠玉菸嘴,甘苦辛辣的氣息在喉嚨里轉了一圈,悠悠地漫出淡色的唇齒間:「遇見了……不過我為了躲聽蟬和尚——就是雷音寺那小子,便沒和他多說。」他的眼皮閒適地耷拉著,半遮住烏黑深邃的眼珠,聲音飄忽地應道。
「哈哈,我說呢,原來是遇上聽蟬了!叫你當年去惹他,現在可好,沂水弦歌的日子沒撈到,反惹一身臊,你虧不虧得慌?難不難受?」
「難受,心肝脾肺腎都難受得厲害!」賀洗塵嘆氣一般又呼出一口繚繞的煙霧,似夢似幻,一瞬間便被快哉亭上的清風吹散。
兩人就著一湖山水和一點浩然之氣,你一杯我一杯喝著隔夜的涼茶。紫木煙杆在他們手中流轉,裝滿「流火朱雀」的菸袋慢慢消瘦,吞雲吐霧之間便從碧空如洗聊到日暮西山。
「哎喲心疼死我了!」秦丹游後知後覺地抬起菸斗拍了下賀洗塵的額頭,「小孩子不學好盡學壞,和大離子吃茶去,來這糟踐我的菸草幹嘛!」
「一半一半,老秦你不也忍不住麼?」賀洗塵過足菸癮,笑眯了眼睛說道,「聽說北冥的「白龍破魔」也十分帶勁兒,你等著,明日我便去給你采一些回來。」
秦丹游翻了個白眼,啐了他一聲:「去!金台禮快到了,你別瞎溜達!看時辰大離子應當回到竹林中了,你認得路,自己過去,少來這裡煩我!」
「哇哦,欺負我坐忘峰人少啊?其他宗派都有自己專門的別院,就我一個人還得去和大離子擠一張床?老秦你殺熟呢!」賀洗塵故作不悅,卻被秦丹游踹了一腳:「誰敢欺負你們坐忘峰?擱你一個人住你半夜還不得把院子給拆了,滾滾滾!別整天在我這礙眼!」
賀洗塵朗聲大笑,雙袖一振,宛如落葉乘風而起,在江水上點出細碎的波紋,掠向竹林深處。秦丹游望著他翩然離去的背影,不禁會心一笑。
兩個人的快哉亭稱得上愜心歡快,形單影隻的快哉亭便有些說不出的孤獨沉靜。
秦丹游閉目咂完最後一口流火朱雀,不禁長長嘆道:「荀師弟,你可以出來了。」只見虛空泛起層層波瀾,不請自來的黃衣老者緩緩現身:「賀洗塵那小子剛走?」
「何必問這種廢話。」
荀燁冷哼,灰白的鬍子跟著抖了一下:「可惜了,他該修儒,他適合修儒。」他施施然入座,呷了一口隔夜茶,嫌棄地皺眉咽下去。
秦丹游將紫木煙杆磕在桌上,道:「釋難通那老小子不也說洗塵兒有佛心,適合修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