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洗塵摸了摸他的腦袋:「不會的。」
「會的。」應若缺虛弱地說道,「我已經五天沒喝藥了。」
賀洗塵親了親他的額頭:「冷麼?」
「……有點。」
「這樣呢?」賀洗塵圈住瘦弱的小孩的肩膀,握住他冰涼的腳丫。
「好點了。」
兩人安靜地不說話,聆聽樹林中棲息的烏鴉難聽喑啞的鳴叫。
樹皮都被扒光了,若是情況再嚴重些,實在撐不下去了還可能發生易子而食的慘況。有不少餓紅了眼的災民盯上這一車老小,幸好應父長得孔武有力,威懾力強悍。
「鄭姐姐不知道有沒有事?」
「她已經被親戚接走了,不要擔心。」
應若缺點點頭,說道:「我可能沒辦法娶鄭姐姐了。」
「她都已經定親了,你要搶親的話我也可以陪你去。」
「鄭姐姐給我買過一塊芸豆糕,香香甜甜的,我也想買給妹妹吃。」
「等你病好,我們一起去買。」
應若缺笑了一下,說道:「我先睡了,你不要走,等我醒來還要再和你聊天。」
賀洗塵撫摸著他的後背:「……行,你睡吧,我在這。」
他輕輕哼唱著煙雨朦朧的江南小調,如同初次見面那般,只是如今天色將明,夢境也已行到尾聲。馬車、田野和懷裡的小孩最後化成柔和的光點,消失在一望無垠的黑暗中。
腳下只剩賀洗塵來時的雪道。這條路始終只有他一人。
「八苦夢海,這不成心折騰人麼?真是……真真是難過死我了……」
賀洗塵眼中的兩滴淚水落進雪裡,消失不見,恍若未曾流過。他心神一動,不費吹灰之力便從夢中醒來,歷時一炷香的時間,幽居中另外三人尚且沉淪苦海。
何離離似乎陷入了什麼美好的夢境,笑得傻兮兮的;袁拂衣翻來覆去,差點把桌子上的茶水打翻。至於聽蟬,這和尚倒沒什麼事,就是一腦門汗,看起來也不輕鬆。賀洗塵呆坐了半晌,吹滅屋內的燭火,緩步走出幽居。
稷下學宮的夜晚四處是挑燈夜讀,桂花樹上掛滿小札,「之乎者也」一大堆,清新的涼風多多少少將他心中泛起的惆悵吹散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