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齡一噎,怒道:「那你還小朋友小朋友的叫我呢!」
「噤聲。」賀洗塵突然斂容,拂塵鬆開他的手腕一甩,只見前方煙霧翻騰,一股強悍的雷霆之意挾帶白龍破魔的辛辣衝來。
「你們兩個小朋友也太吵了吧!吵得老朽睡不著覺!」樹影搖擺之間恍然出現一個人影,自稱是老人家,聽其聲卻是個年輕人——長身而立,一身木槿紫色行衣,腰間一條龍骨白玉帶,端的是風流俊逸。
他的面容被霧氣和夜幕所朧,只能模糊看見他的指尖縈繞著不息的雷光。賀洗塵牽著楚瞎子的手腕,一邊施禮:「敢問是此地主人龍神閣下否?在下乃坐忘峰弟子,無意叨擾,還望見諒。」
楚玉齡最見不得人裝神弄鬼,擱平時准已經出口諷刺,然而此時的注意力都被手腕上溫熱的觸感引去,酥酥麻麻的,作天作地的根骨卻奇異地平靜下來,甚至還慫恿他再靠近一點。
「噫耶,原是明蒼老道的徒弟,我久未出世,倒不知現下魔域如何?」莊不周手中握著一柄細杆銀煙管,嗦了一口煙後緩步而出,卻是個面如冠玉、目若點漆的美男子。
賀洗塵看清來人樣貌,心中突然一動,仿佛久別重逢的故人近在眼前,又好像冥冥之間自有一種微妙的聯繫。他將拂塵架在肩膀上,遲疑道:「在下……賀洗塵。」
那龍神也停下腳步,頗為驚異地細細打量了一番他的模樣,隨後將煙管往樹上一磕,眉開眼笑道:「在下莊不周!」
「共工怒觸不周山的不周?」
「非也。」莊不周挑起一個微妙得意的笑容,「乃「小人比而不周」的不周。」
這名字簡直惡意滿滿,只差昭告天下我不是好人,賀洗塵卻恍然,拊掌樂道:「這名字頗有幾分意趣。」
「洗塵也讓我甚為心喜呀。」莊不周一個旋身摟住他的肩膀,順道擠開沒能插上一句話的楚玉齡,笑道,「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龍澗中尚有一頁殘棋,一壇陳酒,好友可願與我同飲對弈?」
「不敢請耳,固所願也!」賀洗塵也奇怪,他倆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仿佛神交已久、不分彼此的知己故交。
兩人只打了個照面,年歲上千的老傢伙和不過二十幾的小道長便勾肩搭背稱兄道弟起來。
「等等!」身後的楚玉齡雖看不著,但耳朵還在,隨即怒喝出聲,「你怎麼隨隨便便地就和陌生人跑了?這人不知是好是壞,若是把你騙去清蒸紅燒——」
「喂喂喂!小朋友這就過分了啊!」莊不周冷笑道,「我是何居心用不著你猜,但你是何居心我卻看得明明白白——小朋友,怎麼,拿了別人的麒麟骨換自己的禍骨,如今是內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