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去的賀洗塵舉起手揮了揮:「乖侄兒,等哥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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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折崎嶇的小路旁長出幾叢野草和野花,頑強地頂開石頭,向上舒展。小鯤鵬浸泡在江水中,艱難地翻了個身,露出肚皮曬太陽。快哉亭上的莊不周手指捏著一桿銀管細菸斗,他俯瞰緩步而來的賀洗塵,不禁用力得骨節發白,搖頭嘆息道:「可惜了我家賀兒。」
「洗塵兒還不夠格填補空缺,須得明蒼老道出手。」秦丹游掐指測算天命,卻忽然劇烈咳嗽起來,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干他娘的!這種事還是明蒼拿手!」
「說不準,說不準。」莊不周點燃菸斗,頗為惆悵地嘆道,「賀兒不可小覷,那個年輕的詭命師興許也能派上用場,至於明蒼老頭,他自身難保矣。」
秦丹游與荀燁對視一眼,冷聲問道:「這是何故?」
莊不周咂了一口煙,指了指天空:「明蒼若能跨過這一關,早就給咱們發信定心,如今還沒消息,恐凶多吉少……」他悵然地望了眼將近的賀洗塵,「若是如此,賀兒少不得要傷心落淚……」
荀燁皺起眉:「無論如何,吾輩都得死守人間!」
倚在黑木圓柱上的莊不周意味不明地悵然笑了笑,轉而問道:「稷下學宮便由你二人出陣?」
「然也,學宮內須留鄒師弟主持事務,孔師弟和孟師弟年歲尚小,我們兩個老匹夫還算穩健,捨命一博,未嘗不可。」
「這次動盪早有預兆,還給了我們些許時間籌謀,不至於像百年前那樣被打個措手不及。你們兩個自稱老匹夫,在我看來卻還是小朋友。小朋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別說什麼拼命。」莊不周的菸斗在桌沿一磕,眼中聚起狂風暴雨,「老夫才可以拼命!」
他吐出一口朦朧的龍息,龍息蔓延開來,籠罩住整個快哉亭。水霧漫下山野,流到賀洗塵腳邊。楚玉齡堪稱安靜乖巧地跟在他身後,踩著山路暈乎乎地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煙霧逐漸深及膝蓋,涼絲絲的好像鯤鵬道上傾盆大雨後,凝滯在空中的水珠。此時抬頭已看不清山頂的情形,只能瞥見一角模模糊糊的黑色亭檐。
「小心!」楚玉齡忽而神色一肅,反手拽住手腕邊的拂塵,止住賀洗塵的腳步,一邊大喝,「誰人敢在稷下學宮布陣?不怕死麼?」
「莫急,入陣一探便知究竟。」賀洗塵自然知道是莊不周搞的鬼把戲,也不戳破,只是回頭將自己的拂塵抽出,笑道,「楚門主,你最近有沒有感覺到頭暈氣悶,提不起精神?」
楚玉齡心裡奇怪,卻還是回答道:「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