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十丈江水夜話的烏篷船乘著夜色順流而下,花有意望了眼天上的明月,忽然溫柔繾綣地笑起來:「老人家可聽過蓬萊、崑崙的仙人傳說?我此去,便是往仙山尋白鶴去。」
莊不周等人聽到這裡,哪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登時把目光移到「白鶴」身上去。
賀洗塵不語,好一會兒才說道:「路途艱險,別處的白鶴也是白鶴。」
「這不一樣。」花有意低頭,艷色全化為柔情,「世間白鶴萬千,我只要我那一隻鶴兒。不消說情愛如何,只道高山流水,總要再與他合奏一曲,我才甘心。」
「如此?如此……」賀洗塵嘆了口氣,轉過身,「姑娘珍重。」
花有意與幾個陌生人傾述了心事,心中好歹輕快些,也揚起一個笑容:「老人家也珍重,就此別過。」
兩艘烏篷船往兩個方向駛去,水波蕩漾,月光皎潔,幽微的琵琶聲又如泣如訴地響起,其人歌曰:「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
「嘖!」賀洗塵暗罵了自己一句,忽然高聲喊道,「姑娘,往坐忘峰去!若是有緣,白鶴便與花兒相見!」
琵琶聲驟亂,朦朧的夜色中一聲悶響,花有意扔下琵琶急急忙忙喊道:「老人家,你到底是誰?」
賀洗塵沒有應聲,盤腿坐下。莊不周搖頭輕笑道:「他是你的白鶴,你卻不一定是他的花兒。道是有情卻無情,道是無情卻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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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交替之際,江水上籠罩著一層白霧,船上的屠鳴周抱著酒罈子打呼嚕,楚玉齡一手撐著腦袋,莊不周臥在船舷上,賀洗塵依舊保持著打坐的姿態。一縷輕煙混入白霧中,裊裊將烏篷船包圍起來,頃刻,一個光頭和尚踏水而至。
「哼,成日與蠢人廝混,遲早也得變蠢!」聽蟬手上捻著一串五眼六通菩提子,腰間的鎏金銀香囊鈴鐺作響,從中傳出一個孩子氣的聲音:「快點兒!我魘不住這三個老傢伙多久!」
「知道了。」聽蟬將沉睡的賀洗塵抱起來,縮地成寸,一息之間已到了萬里之外。三息後,莊不周與屠鳴周猛然睜開眼睛,神色不善。
而那邊的賀洗塵悠悠轉醒的時候,習慣性地先睜開眼睛,隨後就聽有人嫌棄道:「賀施主,你可真能睡。」
「……聽蟬?」賀洗塵疑惑不解,一個小少年突然撲進他懷中,歡聲道:「你醒了!」
「哎喲喲!」賀洗塵被撲得一個趔趄,卻笑起來,「讓我摸摸看是誰家小郎,竟如此撒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