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安十一年, 宣帝病故,長女魏玠年十五, 繼承大統 , 改元「承平」。
承平三年, 大司馬梁煜廢黜玠帝, 扶其妹魏璟為帝 ,改元「瑞成」。
瑞成三年, 梁煜征戰蜀中,身中流矢, 不治身亡。長女梁道襲母爵為「臨賀郡公」。
瑞成五年,十七歲的璟帝禪位, 群臣迎回其姊, 改元「天授」。
短短八年, 廢帝又立, 立帝又廢,洛陽風雲詭譎, 形式緊張, 在辭舊迎新之際到達頂峰。
天授二年正月,梁煜之女梁道平定蜀中, 北定鮮卑,大勝而歸。今上授開府儀同三司, 拜大將軍、大司馬。一時權勢, 炙手可熱, 比之其母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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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本家在會稽, 洛陽只有梁煜在世時置下的宅子。幾十年前還是無名小卒的梁煜自然擠不進群英薈萃的烏衣巷 ,只能在野狐巷買個小院。
宅子不大,勝在清幽,養傷最好。賀洗塵謝絕各路神鬼或不懷好意或阿諛奉承的贈禮,與唯一的弟弟梁愔住進野狐巷裡的府邸。
「野狐巷」這個名字著實不好聽,但也有幾分野趣,至少賀洗塵就喜歡極了,整日躲在宅子裡,推掉所有應酬,躺在躺椅上懶洋洋地曬太陽,虛以度日,不管門外猜疑的惶恐的,任他們吵個底翻天。
「家主,傅尚書宴請的時刻快到了。」燃城微低著頭,薄唇緊抿,面無表情。她頭上未戴冠,只束髮,顯然不及弱冠。身量卻高,一雙眼睛冷清清的,不可直視。
假寐的賀洗塵哂了一下,睜開眼睛,不情不願地起身:「告病半個多月,也該出去走動走動了。」
燃城為他披上蟒紋對襟披風,系好衣帶:「家主,三郎君差人來問,他想念外祖父,可否同行?」
賀洗塵笑了笑,心想阿愔恐怕是怕他胡亂喝酒,對肩傷不好,才藉口思念親人。傅家老太爺對他哥倆也確實好,要不以他沉默寡言的性格,怎麼會主動去找沒見過幾面的外祖父?
「左右是父親那邊的親人,想去便去。你看顧著點阿愔,若有郎君欺他,便來告訴我,我去欺負那家郎君的母親姊姊。」賀洗塵漫不經心地望著飄揚的雪花,「仗勢欺人那碼子事,誰不會?」
燃城心中想道,軍營里你仗勢欺人的事情做的還少麼?卻也沒說出口,一邊將案桌上的香爐熄了,一邊順著他的話應道:「是,家主。」
賀洗塵忽然撇頭看了下清秀的小姑娘,風馬牛不相及地問道:「燃城,你怎麼長得比我還高了?」
梁道的殼子生得顏色太盛,唇紅齒白,風流秀逸。作郎君的時候,招惹女公子;作女公子的時候,招惹郎君。
冷淡如燃城也不禁面色一紅,後退兩步畢恭畢敬道:「仆為女子,自然高些。」她頓了一下,小聲叮囑,「家主……還望郎君謹慎。」她是賀洗塵千挑萬選的心腹,整個公爵府除了梁愔,只有她知道賀洗塵男扮女裝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