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梁愔和傅華璋交情不深。一方面因為局勢不明,他不想貿貿然給賀洗塵增添麻煩;另一方面,兩個人都是孤傲的性格,見面了也是冷場,只不過礙於長輩的情面,才沒早早拂袖而去。要說交情,他和鋸嘴葫蘆的燃城可能還更好一些。
梁愔心中百般不願意,然而瞥了眼賀洗塵蹙起的眉頭,還是嘆了口氣,平靜地說道:「阿姊擔憂,便上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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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華璋是傅家當家主人唯一的胞弟,在家族中排行十一,備受寵愛,年前提親的人差點把門檻踏破,但除夕夜後,卻無人再提此事——那天北伐的軍隊傳來大勝的佳音,洛陽城中幾乎所有人家都認定,梁傅結親,勢在必行。
畢竟要在波譎雲詭的洛陽站穩腳跟,聯姻是最快速、最穩妥的方法。
然而半個月後,賀洗塵竟公然揚言要娶謝郎。謝氏郎君是那麼好娶的麼?他們等了一個月,賀洗塵沒有絲毫行動;兩個月,野狐巷安靜得只能聽到夜貓子叫;三個月,好傢夥,那廝已經在府中養花種草,彈琴賞月,宅居起來。
可即使沒有聯姻,賀洗塵在朝堂上與世家博弈時,竟也極少落於下風。
這是打哪來的妖星!簡直禍害!
眾人心中齜牙咧嘴地叫罵,路上遇見賀洗塵,卻不得不捏著鼻子恭恭敬敬地低頭行禮。這裡頭真要說起來,險些被折服的年輕女官還不少。
太常寺內的藏書閣內藏書萬卷,時常有人在此處查閱典籍,當然,湊在一塊兒時總會扯些有的沒的。
「聽說陛下時常召見大司馬,你們說,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的字風骨嶙峋,人應當也高雅不俗。」
天光從薄薄的窗戶紙穿進來,塵埃亂舞。崔十七頓下筆尖,左手輕輕碰了碰腰間的香囊,握起毛筆又專心謄寫文獻。
角落裡忽然響起刻意壓低的聲音,卻仍掩不住狎玩的流氣:「我偶然在梅園庭下見過大司馬,不消說……真如梅魂艷鬼一般,坊間的伎子都比不得。」
案桌旁的崔十七手一抖,潔淨的書頁上暈染出黑色的墨點。
「胡言亂語!大司馬豈容你如此詆毀!」有人惱怒地喝住她的放蕩之詞。
浪蕩王孫登時忿忿地瞪起眼睛,捋起袖子剛準備理論,便見崔十七抬頭,面色平靜勸道:「諸君慎言。背後說人閒話,實非君子所為,就此打住,就此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