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馬踏春剛回?」魏玠臉上笑眯眯的,極為溫和可親,但賀洗塵一看就知道,小皇帝修為有成,恐怕是狐狸化身來找他報仇了。
哎呀呀,梁煜那老小子,自己死了一了百了,卻累得我還要給她應付身後帳。
賀洗塵抬起眼皮,從容不迫地應道:「然也,春日好,莫負韶光。」
三月末的洛陽開滿山茶花,一團團一簇簇濃烈的紅仿佛天邊的火燒雲。天色漸晚,霞光浪漫,踏著斜陽返家的行人說說笑笑,無人注意街道旁側三個緩行的年輕人。
「聽聞大司馬還有一弟,姿容俊逸,聰穎機敏,可許了人家?」魏玠意味不明地問道。
賀洗塵輕飄飄地撇了她一眼:「我不替他做決定。」
卻聽她繼續說道:「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賀洗塵挑眉,玩味地笑起來:「他不想成親,便不成親,沒人能逼他做不願意的事情。得罪他就是得罪我,而得罪我,意味著我會很不高興。我不高興了,要讓對方更不高興。」
他直接堵死魏玠接下來所有的話語,隨後笑問:「陛下婚事將近,可是喜不自勝,情難自抑?」魏玠十八歲被廢,往後哪有人家願意議親,只怕引火燒身。如今她重登帝位,世家大族打破了頭要給她充實後宮。至於合不合她心意?只有天知道。
「自然歡喜,自然應當歡喜。」魏玠笑起來,卻不自覺皺起眉心。
一直安安靜靜的王陵輕聲說道:「陛下,天色已晚,還是回宮吧。」尋常人走在賀洗塵和魏玠中間,只怕會被兩人的笑裡藏刀嚇得腿軟。王陵卻不怵,淡定自若,甚至還隱蔽地撓了三下賀洗塵的手心,面上若無其事地說道,「大司馬大病初癒,夜裡寒,也早點回去吧。」
賀洗塵會意,心裡不免失笑,微微攏起酥麻的掌心,應道:「多謝中常侍關懷。」
三人拐進一條小巷,一邊是高高的牆頭,一邊是熱烈盛放的桃樹。粉紅的花朵籠罩著橘色的晚暉,在暗沉的夜幕下似乎鬼魅橫生。他們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一隻圓鞠從牆內飛出來,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到賀洗塵腳邊。
不遠處的柴門吱呀一聲推開,身形修長的男人疾步跑過來,看見賀洗塵三人,倏地頓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
牆內忽而響起一陣刺耳的嘲笑,賀洗塵從來不知道男人可以發出這樣尖銳的笑聲。魏玠不悅地抿起唇,王陵解釋道:「這是「深深庭」的後牆,裡頭住的是歌舞伎子。」
她們都是人精,略一思索便知道怎麼回事——不過是爭風吃醋、欺負人罷了。
「異族人?」魏玠突然疑問道。
檀石葉陡然一僵,跪在地上抖抖索索。他臉上蒙著一層面紗,袖子高高地挽起,一雙眼睛閃爍不安,卻是碧翠的雙瞳。
「在下三人只是路過,當不得如此大禮。」賀洗塵走上前,在離檀石葉幾步遠的距離停下,單膝跪下輕輕把蹴鞠推過去,「郎君請起。」
那顆圓滾滾的蹴鞠沾著塵土,輕輕碰上檀石葉的指尖,晃悠悠地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