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石葉抬起眼睛,映入翠色瞳孔的是如圭如璧的俊艷女郎。他復又垂下眼皮,抱起蹴鞠低聲謝了一句,便急忙回到深深庭中。
「大司馬果真平易近人。」落後兩步的魏玠別有深意地稱讚道。
賀洗塵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不甚在意地笑道:「在下一向,平易近人。」卻莫名讓在場兩人感覺到一陣刻意為之的疏離感。
王陵心裡笑他故布疑陣,跟個小孩子一樣凡事都要嗆回去,一邊拱手說道:「大司馬與我們不同路,便在這裡暫別。」
三人在路口分道揚鑣,一人往西,兩人往東。日光下墜,星辰上移,明月當空,賀洗塵獨自走了一段路程,忽然停下腳步,輕聲叫道:「燃城。」
桃樹上黑影一閃而過,燃城恭恭敬敬抱拳而立:「家主。」
「哈,你怎麼躲的?身上都是葉子花兒。」賀洗塵笑得眉眼彎彎,伸手幫她拿下肩膀上的綠葉子,一邊說道,「其實你也不必時刻跟在我身邊,不是我吹牛,像小皇帝那樣的,我能打五個。」
燃城卻搖搖頭:「上次家主這麼說,差點被鮮卑細作刺殺,仆不能離開家主。」
她如此毅然決然,賀洗塵敲了下她的腦袋,戲謔道:「噫噫,年輕人啊,日子還長著呢,過兩年娶個卿卿郎君,看你寸步不離的是誰。」事實上賀洗塵曾經想過把燃城和梁愔湊成一對,結果觀察了老半天,這倆人愣是沒有一絲火花,瞬間把他蠢蠢欲動的念頭給澆熄了。
燃城無奈地提起嘴角:「家主……」
賀洗塵摸了下鼻尖,笑嘻嘻道:「回家咯,今晚三更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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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子夜露重衣裳,野狐巷時而響起幾聲粗啞的貓叫,隱匿在黑夜中只露出一雙發亮的眼珠子。燈光全熄,只有路上兩名身披斗篷的行人提著燈籠,打三更之聲在隔巷傳到她們腳踩的青石板上,最後化為三下叩門聲。
聲音剛落,門後等待已久的人便欣然打開門。月色朗照之下,王陵和庾渺摘下兜帽,與赤足提燈的賀洗塵齊齊笑起來。
「酒已溫好,只差與君共飲!」
「閒話少說,快快進去!」
整個大司馬府中,只有賀洗塵未睡。他將兩位老友帶到書房中,書房裡放滿夜明珠,柔和的光線襯得桌上唯一一盞油燈勢單力薄。
「你們可算來了!我前幾天一聽鹿神到洛陽來,就想找你們喝酒,可又怕連累你的名聲,只能作罷。」賀洗塵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又笑起來,「不過也沒關係,咱們能見面,已經是非常好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