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元聞言笑了笑:「梁景重晚死兩年,就不會不乾淨。」她也喝了一口酒,指著左邊的圓圈說道,「你,大司馬,擁兵百萬,即使沒有不臣之心,恐怕也難免猜忌。魏玠需要你來平衡士族門閥的勢力,卻也不會故意和你針鋒相對。」
賀洗塵與她碰杯:「說的極是!帝王的權術,她有些長進了。然而現在世家裡出現了一個叛徒,還是一個大大的叛徒。」
他眉飛色舞地抬起眼睛,與傅元異口同聲說道:「謝覽之!」
「我老早就看出來謝覽之那傢伙不安分!」傅元哈哈大笑,幸災樂禍起來,「當年我和景重做那些事情的時候,她還酸溜溜地罵我們亂臣賊子,如今,她不也把手伸向朝綱上來了?老傢伙,貪名!」
賀洗塵哂笑一聲:「卻也不盡然。謝太傅有心匡扶社稷,若此番大計能成,「名垂青史」那是她應當得的名。應當的,便不是貪。」
傅元面色古怪地努了努嘴,問道:「那你呢?你求的是什麼?你要名?我瞧著不像。你要權?你若要權,更不該去動九品制。」
賀洗塵神色自如地喝了一口酒,夜風吹散他身上的熱氣和酒氣:「唉,玉衡。」他有些上頭了,也不管什麼長幼有序,直接叫起傅元的表字。好在傅元也是個蔑視禮教、不拘一格的人,沒放在心上,還應道:「怎麼了?」
「這件事需要一個人去做,」賀洗塵醉眼朦朧地指著自己的鼻子,「而我,就是那個人。」
傅元翻了個白眼:「你還真不客氣。」
「彼此彼此。」
「說起來,道子二十二了是吧?」她忽然掐起手指算了算,「真的不喜歡我家璋兒?璋兒漂亮、聰明、體貼,你要吟詩作賦,他能跟著琴棋詩畫;你要舞槍弄棒,他也熟讀兵書。」
賀洗塵撇了她一眼,笑道:「他很好,但我們之間是君子之交。君子之交,懂麼?哈哈哈哈。」
傅元鍥而不捨:「那珣兒呢?你家愔哥兒不是也未議親,我家珣兒雖然年長了些,但絕對一心一意!」
賀洗塵啐了她一口:「別打我家阿愔的主意!」
「唉!要是慢郎走得慢些,我還用得著打愔哥兒的主意?」傅元極為扼腕地嘆氣道。
賀洗塵眨眨眼睛,不明所以——怎麼就扯到我、不對,是扯到梁慢身上去了?
「你不知道?也對,你那時年紀小,不記事。」傅元說道,「當年我和景重給珣兒和慢郎訂了娃娃親,要不是他沒熬過十歲那年的天花,我家珣兒早就有著落了!」
賀洗塵不禁有些尷尬地咳了一下:「阿慢受不得世間的罪,他倆無緣。珣姊若相中哪位郎君,儘管去提,我梁家絕無二話。」
傅元白了他一眼:「得得,酒喝完了,人也醉了三分,我也該走了。」
賀洗塵暗自鬆了口氣,親自將她送到門口。大司馬府門口的石燈籠還未熄滅,照亮門前的棗紅色駿馬,它身後的馬車通體黑色,四角卻用金絲鑲成蟠螭紋,低調中透著股風騷。
「且慢。」傅元突然轉身,「道子,我傅家還有十幾二十個從姊妹,龍舟節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