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可欺之以方 。可賀君子知白守黑,深藏不露,卻沒那麼好糊弄。傅華珣謹小慎微,但該兵行險招,也有放手一搏的魄力!
她旋即掀起眼皮,目光堅定:「旁人我無法保證,但傅家絕不會出現首鼠兩端的牆頭草。梁隱樓你記住了,我心甘情願被你利用,我的命你儘管拿去!」她撕開溫和文弱的偽裝,暴露出底下發狠凶戾的本來面目。
「那些擋你的,我會一個個掃除乾淨;那些要你死的,除非踏過我的屍體,否則別想動你半分!」傅華珣猛然靠近賀洗塵,右肩相抵,低沉決然的話語傳到他耳中,「我只要你光耀傅家!」
這小孩不聲不響的,倒有些瘋魔了。
賀洗塵幽深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無畏的側臉,亦沉聲道:「此事若成,傅家必定榮極;若敗,傅清臣,我也把我的命給你。」反正不給她,也得被別人要了去。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賀洗塵身形一晃,拉開距離後又順手將頭頂的樹枝拽低,咬了兩三朵花葉,莞爾笑問:「不知珣姊可以帶我去吃蒸餅麼?」
傅華珣低頭,溫和地淺笑道:「自然。」
兩人結伴同行,走過謝延發酒瘋的長廊,梁愔囈語的檐下,空無一人的傅華璋的屋前。山風送醉入夢,拂曉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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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五,龍舟節。
裝飾古典華麗的畫舫遊船從洛陽河遠處駛來,雕花欄杆處倚滿俊秀的烏衣女郎,或手持書卷,或高談闊論,或憑欄而唱,舉手投足之間灑脫豁然,盡顯世家風度。
「洛陽可真氣派。」梁砂目瞪口呆,扒著窗戶幾乎把整個身體都探出去,「愔哥兒快看!」
梁愔放下茶碗,手指捏著寬大的袖子,皺起眉不悅道:「喚吾——」他挺直脊背,冷淡持重的神情不自覺露出一絲竊喜,「喚吾「三郎」!」他作書生打扮,一襲灰藍長袍,同色竊曲紋頭巾,卻比船上的芝蘭玉樹還要俊俏不少。
梁砂翻白眼吐舌頭:「你別讓七舅公抓到!」
站在窗邊的賀洗塵聽兩個小孩鬥嘴,樂在其中:「噫,六郎可別把今天這事捅出去,要不我這個罪魁禍首恐怕吃不了兜著走。」
梁砂一聽,連忙捂住嘴,信誓旦旦說道:「我絕對不說!」會稽本家派她到洛陽,幫不幫得上賀洗塵是一回事,主要是讓他有個信得過的可以使喚的人。梁砂心眼實,認死理,沒那麼多鬼心思,說不靠譜,其實是最靠譜的。
茶寮外呼聲震天,伴隨著稱讚艷羨聲,幾大世家的畫舫翩然從江上划過。謝家俊彥皆身穿丹紅外袍,明亮矚目,唯獨中間一個雪青色人影特立獨行,搖來晃去地四處張望。
「小混帳來真的?」賀洗塵低聲自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