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渺哈哈大笑,賀洗塵卻瞪起眼睛,振振有詞,朗聲說道:「沏茶怎麼了?茶多好啊。
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
三碗搜枯腸 ,惟有文字五千卷。
四碗發清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
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
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
蓬萊山,在何處?玉川子乘此清風欲歸去。」
「咦?這玉川子是誰?」庾渺問道。
「玉川子是作此《七碗茶歌》的詩人,名曰——」賀洗塵還未說完,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竹簾忽然掀開一角,竹簾後的崔十七遲疑地站在原地,往亭中看去,只見一士族,一寒門,一名士,皆怔怔地望著她。
「……你不是說沒人會到這來?」
「我、我,這他媽的正常人誰閒的發慌上這來!」王陵啞口無言。
事實上崔十七還真是閒的發慌。一個月前她被提為太常寺少卿,整日為皇帝的婚事忙得腳不沾地,好容易五月五可以休息一天,她倒有些坐不住了。游完船,婉拒同僚相約,她便四處閒逛。
「方才走近聽見亭中有人,本要離開,但大司馬頻頻喚我名字,在下不得已,才叨擾諸位雅興。」崔十七拱手解釋道。
這下子輪到賀洗塵納悶了,他之前一直「小博士、小博士」地叫,之後便「少卿閣下、少卿閣下」地叫,總共也沒見過幾次面,還真沒記住崔十七的名字。
他與王陵默契地相視一眼,隨後站起來說道:「倒是某失敬了,未請教少卿閣下名諱?」兩人將崔十七圍在中間,硬把她拉進竹簾里,按在石凳上。
崔十七不自覺地握住腰側的梅花香囊,進退有據,斯文內斂:「在下崔澤,字玉川。」她抬起眼睛,與賀洗塵的視線一觸便不著痕跡地避開,「原來大司馬、中常侍和聲名鵲起的庾先生是朋友。」
這個時候否定就顯得欲蓋彌彰了。
王陵不置可否,給她倒了一杯茶:「舊識巧遇,只說些舊事。」
又是舊識又是巧遇,交情可深可淺,有心人聽來恐怕會以為是故弄玄虛。
崔十七垂眸笑了笑:「近日謝太傅提出九品制改革之事,朝野上下眾爭長論短,虛涉空談者眾,真知灼見者寡。在下原以為諸位是在此隱秘處議論此事,原來只是閒聊。」
庾渺一梗,張口結舌。她們確實在閒聊,可大實話反而沒人信。
「變法之事陛下自有定奪,吾等靜待結果即可。」賀洗塵呼出一口濁氣,飲下杯中的茶水,「她要咋地就咋地吧,反正不會比現在更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