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晚一步。」賀洗塵靠牆坐在地上,頗有些江湖俠士的灑脫豪氣。
庾渺的衣裳沾滿塵土,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好不狼狽,卻還硬撐著說道:「吾不疼!」
王陵一頓,踢開地上的麻袋坐在他倆對面:「你們看到了?」
「噫耶,看到什麼?在下確實看她不順眼,沒想到鹿神也看她不順眼,更料不及靈符也看她不順眼。」賀洗塵一隻手撐著下頜,拊掌大笑,「咱們可真心有靈犀!」
庾渺聽他一通鬼話,也不拆穿,只煞有介事點頭應和:「你們不知道,前幾天王暢之竟說吾故作清高、妄為狂士,吾心裡那個氣!這不就來狂給她看。」
王陵盯著眼前兩位好友,半晌低頭釋然地笑了笑:「我藏了些好茶,還知道一個隱蔽的好地方。」話沒說透,三人皆已心照不宣。
他們互相攙扶,路走了一半,巷子口的光忽然被人擋住。一個抱著髒衣服的舞伎站在那裡,碧色雙眸中滿是惶恐。
「噓——」賀洗塵豎起食指抵在唇邊,「不要怕。」他還記得這雙漂亮卻充滿不安的眼睛。
檀石葉怯懦地往後退一步,躊躇幾秒後飛快地跑掉了。
「那是鮮卑人?」庾渺問。
「大概是。」王陵答道,她眼中閃過一絲沉思,隨後又消沉在瞳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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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邊路旁的野薔薇纏著籬笆開得浪漫,沿洛陽河順流直下,正好是各家畫舫停靠的地方有一處樓台,最頂端的亭閣視野開闊,風蕭蕭水湯湯。落日餘暉還有些刺目,賀洗塵便將向陽處的竹簾放下,遮住日頭。
庾渺點燃紅泥小火爐,將綠釉陶壺放在爐火上。王陵打開一個巴掌大的青瓷圓罐:「「朝聞道 」,我偶然從一個茶商那裡買的,說是六大茶山的孔明遺種 。整個洛陽就這麼一罐!」
「哦豁!我倒要試試什麼茶敢叫「朝聞道」?」
晚風混著河水的清涼穿過亭台,陶壺裡的水咕嚕咕嚕地冒出白霧。王陵不疾不徐地將滾燙的沸水倒進茶壺中,姿勢優雅,風度泰然。茶葉經沸水一泡,裹挾的清香立刻蜂擁而出,沁人心脾。
賀洗塵撞了下庾渺的肩膀,問:「鹿神,你可悟了什麼道?」
庾渺慎而重之地吸了一口氣:「……吾不才。靈符呢?」
「……我偶感風寒,鼻子堵塞,既聞不到,自然悟不到。」王陵理直氣壯。
三人相視一笑,不約而同伸手拿起茶杯,一杯下肚,紛紛快意地嘆了口氣。
「我致仕後就開間茶鋪,專門給人沏茶喝,聊一聊風土人情,談一談經子史集,你們來了,不收茶錢!」賀洗塵掰著手指頭盤算起來,「正好,茶鋪的名字就叫「苦齋」,苦盡甘來。」
王陵啐了他一口:「大司馬去給人沏茶?虧你想得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