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淌血,奧菲利亞提著佩劍出現在眾人眼中。她穿著簡潔的馬褲和長靴,滿頭白髮,頭上戴著頂褪色脫線的老舊貝雷帽。奧菲利亞不再是一百年前害怕穿高跟鞋的小姑娘,她是教廷的最高聖騎士長,肅穆威嚴,不苟言笑,此時卻忍不住淚眼模糊。
賀洗塵知道那是他的小姑娘。他伸出手,想要去擁抱她,然後說「好久不見,我回來了」。但小姑娘沒認出他。她抱住身側的萊修泣不成聲。
口腔里滿是鐵鏽味,喉嚨好像吃了淬毒的刀子一樣疼。破了個洞的天花板映出滿天繁星,月光藍瑩瑩地照亮血腥的旅館。
賀洗塵哂了一下。
不要哭,我回來了。
第94章 神之讚歌 Ⅷ
拉法葉少年時曾誤入教廷僻靜處的一座花園, 透明的明鏡穹頂映射出芬芳的景象,肅殺的秋色爬上吊蘭的葉尖。他提著長劍,沿著種滿雪白的月光薔薇小徑漸行漸止, 空蕩蕩的墓碑矗立在盡頭。
戰場上無法證明身份的屍首都埋葬在英雄公墓中, 花園中的無名墳墓雖然奇怪,但肯定也是某一位前輩英靈。
拉法葉心中稍定,摘下一朵白薔薇恭敬地放到碑前, 還未起身,便聽身後響起威嚴的嗓音:「這是我和奧菲利亞給一位遠行的故友準備的空墓。」
他心中一動, 連忙轉身下跪, 敬畏道:「參見教宗。」現任教宗和聖騎士長是並肩作戰的摯友, 比起朝夕相處的惠更斯老師, 小孩子們顯然更害怕沉默寡言的達維多維奇閣下。
默里擺了擺手,將一束狗尾巴草放到白薔薇旁,又解下紅底滾白邊的披風拋到孤零零的墓碑上:「過兩天要下雪了。」
他最近經常想起法斯特古堡里的古怪少爺, 有時處理公文,總恍然窗外有車輪骨碌碌的聲音, 不一會兒蒼白俊美的黑髮青年便會跳下馬車, 笑嘻嘻地和他勾肩搭背,慫恿冷漠的神父去參加舞會,還說要給他介紹鎮上最漂亮的姑娘愛麗絲。
愛麗絲……漂亮姑娘愛麗絲只顧著和貴族少爺跳舞,你就別瞎摻和了……
默里長長嘆了一聲, 在青鳥的鳴啼中聽不真切:「我記得你是奧菲利亞推薦上來的候選人?」
拉法葉登時立正, 肅色說道:「是。」
「如果我死時還沒能把他接回來, 就麻煩你了。」默里忽然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他那個人怕冷,不好讓他在外挨餓受凍。」
「那個人」?是惠更斯老師房間畫上的黑髮青年?候補騎士團里一直流傳著一本禁/書《成年禮》,有人說原型是惠更斯老師和她早逝的未婚夫。
拉法葉懵懵懂懂地點了下頭。
「他是我和奧菲利亞的朋友,」墓碑前的月光薔薇和狗尾巴草,與一百年前杉木堆前的花叢有幾分相似,「我們三人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一個「很好」已經達意,兩個「很好」就有點膩了。賀洗塵是默里破而後立的契機,是奧菲利亞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天意,也是他們至今沒能釋懷的坎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