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派出所的民警陳姐瞅了眼他訕訕的笑容,不近人情地伸出手:「身份證。」
賀洗塵眉頭一跳,慢吞吞地從袖子裡摸出堅硬的證件。
「還差一個月才成年?」陳姐苦惱地咬著筆頭,嚷道,「老張!你怎麼抓個未成年回來?」
老張頂著兩隻黑眼圈嗦泡麵,聞言抬頭說道:「出警的時候碰到——他睡在天橋底下,我懷疑是離家出走的小孩。」
「我沒離家出走。」賀洗塵誠懇地說道,「我那是不小心,不小心就睡過去了。」他身上還穿著藍黑道袍,在天橋底下打坐入定了一天一夜,沒看出半點兒疲倦,反而一塵不染,潔淨得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青玉。
陳姐把硬紙板往桌上一放,被太陽曬得黑紅的臉拉下來:「監護人的手機號碼是什麼?我叫人接你。」
賀洗塵差點繃不住臉色——讓沖玄子知道還得了?沖玄子能拿這事嘲笑擠兌他十年!
「我自己回去不行麼?」他面色一苦,皺著臉眼巴巴地問。
陳姐怒目圓睜,活像神台上的金剛佛陀:「你別走著走著又給拐進天橋底下,這幾天不太平,你這不是讓家裡人操心嗎?」
賀洗塵被訓得慚愧地低下頭。
「你這身衣服怎麼回事?大夏天的我看了都嫌熱得慌,你別把自己悶出毛病來。」陳姐繼續苦口婆心,小道長的頭更低了,弱弱說道:「要恰飯的嘛。」討生活不容易,他不穿得神棍一點,其他人都專找掃落葉的白眉毛老道算命。
「歇一會兒,別叨叨了,我聽得耳朵起繭子。」老張吃完泡麵,出去丟了垃圾,回來的時候手上拎著一份外賣,「給你叫了一份燒鵝飯,吃完趕緊回家,別整天想些有的沒的。」
賀洗塵知道他們好心腸,百口莫辯之下道了聲謝,乖乖地接過外賣,無奈地撇下眼睛,忽見手邊的杏花枝,心神一動,煞有介事地胡謅道:「其實我哥已經來接我了。」
「真的?」兩個老民警顯然不太相信。
「真的!」他重重地點了下頭。
——皎皎,得勞煩你幫我找個「哥哥」回來。
——要不我變成男身,騙一騙他們?
不不不,皎皎你太高估自己撒謊的功力了,你連話都說不利索,三句兩句就得被人套出老底。賀洗塵支著額角,在心中笑說,隨意找個熟人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