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事人間平,妖魔事妖魔平!
「東瀛妖物刻意尋釁, 犯我中華。人間全面開戰,吾等又豈能怯戰、袖手旁觀?」
除了以身許國、鎮守四方的天之四靈 ——蒼龍、白虎、朱雀、玄武,其餘仙妖神魔, 一半消蹤匿跡,遠離戰場避世;一半死守邊關, 遁入凡塵護生。
頭髮斑駁的厄婆兩隻枯瘦的手上纏著灰色的線團:「柳爺但說無妨。」
「諸位同道,保家衛國,守我國境, 殺生可否?」
禿驢和牛鼻子皆念了句哀哉,雙目霎時殺機畢露:「可!」
這裡是上海的一間破茶館,七月, 酷熱,閉門謝客。緊閉的門扉內, 三教九流齊聚一堂, 共商不為人知的暗流涌動。
老闆給眾人上了粗茶, 捻著三寸鬍鬚沉吟道:「我家那些不成器的都解了術法, 參軍去了。剩我一個老頭子, 手裡沒有半兩力氣,整天養小老鼠,如今便宜你們。」
「……至少送信這方面,總比電報快些日子。」
潛修山中的散仙肩負拂塵, 拱手道:「老弟儘管放心,不取敵方所謂八百萬神明首級,不足以泄我心頭之恨。」他兩百三十來歲,慈悲為懷,如今卻只想造業。
厄婆捋下腕上的線團,軟癟癟的唇一笑,露出四顆參差不齊的蛀牙:「哈!老身的「送鬼入地陣」已臻至化境,便送他們嘗嘗鮮,你們說成不成?」
滿身腐屍臭的趕屍人抽了口旱菸,拿出腰間的攝魂鈴搖了一下:「成,怎麼不成?也給我家孩兒開開葷。」十八隻身穿讀書人長衫的殭屍赫然出現在他身後,關節靈活,面色如常,只是頭上都戴了斗笠遮蔽陽光。
「老符頭,你家大少爺……」
趕屍人渾不在意地在地上磕了下旱菸杆,輕描淡寫:「活不了多久的病秧子,聽說咱們要去打仗,自己把自己煉成殭屍了。」
風雲詭譎的上個世紀,無人能獨善其身。菩薩提槍老君背劍,紛紛遁出空門,出山救世。抱衡君經常在炮火聲中,借一豆閃爍的燈光緩緩擦拭雪亮的苗刀。
所有人都殺紅了眼,妖怪們腥臭的血水落到泥土中,寸草不生。相隔不過十幾里處,同樣慘烈的人類戰場血流成河,曝屍荒野。無論是屋脊上的瑞獸,還是淺水裡的孑孓,入了刀光劍影、槍林彈雨,死了都只得一座白骨冢。
抱衡君那時很想去死。他沒有柳寧那樣堅韌的心性,他也不是白朮和阿蘞,天生一副濟世救人的好心腸。他討厭輸,討厭戰爭,討厭至親好友死在眼前,自己卻無能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