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賀,黃鼠狼!我去你大爺的!你早死早超生,我特麼還得替你看墳!你說說,你要是隨便被哪只野豬從墳里拱出來,你要是被東瀛那邊的小鬼欺辱,阿蘞得多傷心……
一聲聲堅定不移的「前進!」聽得抱衡君下意識去拔懸在腰間的長刀,卻撲了個空。他不由得怔了神,目光落在皎然如日月的賀道長身上,恍恍然若經世之遠。
城中村燈火明亮,卻和暗巷隔了層不可逾越的迷蹤陣。迷蹤陣里的聲響傳不到凡人耳中,自然,凡人輕易也進不到這裡頭。街燈朦朧,將道長、夜叉、杏仙、雙生巫蠱師和揣著小音箱乖巧地蹲在旁邊的女高中生籠罩進迷霧中。
如果背景音樂不是慷慨激昂的國歌,確實如同一幅離奇綺麗的光景。
噫,他真的活過來了?我、我護住了他……哈哈,還是托我的福!
抱衡君就這樣望著賀洗塵,笑意纏綿,神色繾綣。他沉溺在楚腰館時,慣常用這樣的姿態哄騙美貌少女,此番卻沒有故作輕佻,眼中浮光掠影,掠過五仙小築的桃花樹和湖山古剎的梅子酒。
「你又在犯什麼傻?」冷肅的聲音鬼魅般在耳後響起,抱衡君猛地一激靈,傻兮兮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逐漸轉變成錯愕驚恐的神情。
來人衣著黑色立領中山裝,上繡暗紋青蟒,三千白髮勝雪,面容孤傲,手提烏鞘長劍,眼神銳利,仿佛浸了雪水的刺刀,通身氣勢宛若黑幫大佬。現在大佬向扶不上牆的小弟發話,小弟瑟瑟發抖,只想給他跪下。
「寧、寧哥。」抱衡君瞟了眼不遠處一無所知的賀洗塵,莫名生出做賊心虛的躊躇。柳寧不悅地皺起眉,循著他暗搓搓的視線望過去:「小道士有古怪?」
光輝偉大的國歌行至尾聲,夜叉女小腹處金光閃現,藍靛的面容似乎褪了色般蒼白,冷汗簌簌。她已經沒有力氣折騰,靠在賀洗塵懷裡,只剩下口氣喘著,還忍痛呲起牙,要去咬他的喉嚨,看來確實把他恨成眼中釘。
「你生了吃人的心,所幸沒有犯下大錯。」賀洗塵低聲嘆了句,用袖子擦去夜叉女臉上的污垢,「小姑娘,你怎麼想不開,吃了龍珠還要吃人?」
抱衡君聽不清他說什麼,但恨不得扇自己一個嘴巴子。當年賀洗塵死後,柳寧三月不下湖山,三月不見五仙小築,再三月後,到墳前傾倒杯酒,前塵往事盡付東流。他看起來好像釋懷了,又繼續舀春水釀酒,采秋霜煎茶。
平平淡淡,從容不迫。
……
天殺的黃鼠狼!這兩個詞怎麼會出現在柳寧身上?他可是黑幫大佬啊!腥風血雨、暴戾恣睢、殘暴不仁,隨便安個貶義詞上去,都比所謂淡然來得貼切!
「寧哥——」抱衡君的聲音沒來由有些哽咽,「寧哥,他不古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