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玦揣著一肚子的欲言又止,磨磨唧唧地跟在池翰墨身後。
理智上來說,他早就反應過來大課間和池翰墨打架的時候,脫口而出的那句話是過分了。
打架鬥狠時,什麼話傷人、什麼話扎人心窩子就說什麼,這是這麼多年謝玦和謝寶海鬥爭、大街小巷裡參與爭端養成的習慣。
那些混子素質不詳,什麼話髒就把什麼話掛在嘴邊,但凡你氣勢弱一點,祖宗十八代就已經被侮辱了一遍了。
謝寶海更是……謝玦最了解自己這位父親,在外頭生意上上能混得八面春風,看著就是個好說話的胖子,所有的壞情緒都釋放在家裡,動輒棍棒伺候。
謝玦打小就懷疑自己爹是不是有什麼暴怒症,明明是同等程度的調皮,別的小夥伴回家頂多挨兩句訓,謝寶海則打得他三天下不了床。
罵他的話也都不是什麼好話,他在乎什麼,謝寶海就貶得一無是處……算了,不說也罷。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些年謝玦知道自己受了謝寶海的影響。儘管很多時候他都在有意控制,情緒上來的時候嘴皮子像加了什么女巫的毒藥,句句話往人心窩子捅。
都快成自我保護機制了。
嘖,池翰墨算是個受害者吧。
不知情者無罪,謝玦覺得還是自己那話更傷人點呢。
更何況剛才對上許志成那伙人,池翰墨戳在一邊跟個電線桿子似的什麼也沒幹,但終究起到了一個造型上的作用。雖然謝玦也不知道池翰墨到底怎麼和趙哥攪和到一起,還成功在自己最狼狽的時候當了看客,但不得不承認的是……
今天晚上這齣要是沒有趙哥過來,自己想逃出生天還真得費點兒功夫。姓許的帶來不少人,自己現在不是謝玦了又刷不了臉,光靠兩條腿跑是能翻回學校,可晚上放學了未必沒有人接著堵他。
像剛才那樣,從根上解決了就挺好。
秦博被趙哥留下了,等「談完話」估計也做不出什麼妖來。
這事兒往前捯一捯,還是因為自己給薛宇出頭,和池翰墨實在是沒有什麼關係。
謝玦氣出了、架打了,情緒都宣洩出去了,倒是開始「通情達理」了。
只可惜醞釀了半天該怎麼開口,那話都沒說出去。
——罵人嘲諷他非常在行,可這種開口要說好話,要道歉,已經在謝玦的知識盲區了。
十八歲的少年頭鐵,撞了十幾年,外頭長滿鐵甲銅衣,像個渾身是刺的刺蝟。乍一讓他遞個柔軟的出口來服個軟,謝玦根本找不到門道,連跟著池翰墨的走路姿勢都變怪了。
這位主雖然在「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一道上頗有建樹,從門衛大爺到醫務室校醫都能當哥們處,但「主動攀談」和「被動道歉」還是有區別。
謝玦的話術在自己願意的情況下能發揮百分之二百,可到了這種別彆扭扭的時候,也是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心裡排列了好多種說辭,他都覺得說出去下自己面子。
很不爽。
亂七八糟這麼一琢磨,倆人都快走到教學樓底下了。
謝玦瞥見邊上的商店,腦子一抽,也不知道怎麼的,嘴自己就張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