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謝寶海在弄出這檔子事兒前就沒考慮過家裡人嗎?
行,他自己是個逆子,考不考慮無所謂,可謝寶海不考慮一下他媽嗎?這麼多年他媽媽跟著他爸跑到市里來,照顧孩子把家裡的事兒打理了這麼多年,怎一句辛苦了得?
悶了一天的話謝玦沒法對別人說,但怨氣藏不住,話順著自己母親的話題就往外溜。
但看到韓一蘭臉上的表情時謝玦後悔了。
自己這是在幹什麼?用話塞誰呢這是?
謝家現在這個樣子,媽媽還能收拾好心情來招待自己這個「同學」,是為了「謝玦」。
他作為「池翰墨」的身份,口無遮攔地讓他媽難堪,該自己打自己一巴掌。
「池同學啊,你別多想,我家不是什麼壞人家,這次的事兒也……因為點兒人情,我們都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人家,謝玦也是好孩子。」
韓一蘭這兩句解釋的話更讓謝玦難受,他胸口像是突然悶在了水裡,好半天喘不上一口氣來。
「嗯,我知道……不好意思。」
「啊?沒事兒的,你說的對,孩子是不能靠打的……」韓一蘭見謝玦這麼說,連忙擺了擺手。
謝玦捏了捏拳頭,指甲磨了一下手心的肉。
「阿姨,我沒有沖您的意思,謝玦平時也跟我說過,說您……是位很好的母親,很會照顧人。」
「唉,唉,好,我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
韓一蘭被謝玦這句話說得有些不知怎麼回。
媽媽沒睡好。
謝玦想,眼睛下面掛著青呢。
他越看,心裡那股對謝寶海的不忿就越強。
這算什麼事?
一家子跟著他擔驚受怕的。
「有句話,您可能不愛聽。」他道:「我知道您們這樣的人家做生意不容易,但您說人情,還人情也得講規矩,守法律。您是個很好的人,要是這回事兒過去了……能勸勸就勸勸。」
「誒好,我知道。」韓一蘭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同學知道這麼多。
但已經知道了,也不能堵住人家的嘴,更何況這個「同學」說的話也是為他們家考慮。
於是她笑了笑,神情卻有些無奈:「勸過的,但人家當初是節骨眼上幫了我們的忙,又是同鄉一塊兒出來的,也沒想到這事兒會這麼嚴重。」
「同鄉也未必是好人,您沒聽說過,騙子都挑熟人坑麼。」
「是。」韓一蘭又嘆了一口氣:「這回總能長個記性。」
她苦笑著道:「說就說了,跟你念叨兩句,我家也不是分不清是非黑白啥人都幫……你別跟小玦說,他知道了怕是會鑽牛角尖。」
韓一蘭還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那邊傳來水壺加熱的嗡嗡聲。
「……您說。」
「當初我家小玦從老人那接回來,市里重點小學的名額搶破頭也不好拿,那時候我們也沒多少錢,生意上本來就周轉不開。
……是那同鄉託了關係幫著找了好多人,還借了我們一筆錢,這才讓小玦進去的,寶海念叨了這麼多年,唉——這人情怎麼說也是還上了。」
韓一蘭的話像是一道驚雷,震碎了謝玦所有的話。
過往是一道迴旋鏢,狠狠扎在了他的眉心。
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腦袋「嗡」地一聲。
他在這一刻想——原來是因為自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