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這些……是怕你鑽進死胡同,一條路走到黑,以你的性格,真是撞個頭破血流都不知道回頭。」
謝玦很淺地笑了一下。
「我們做子女的,沒人生下來就恨父母。你爸做了一些事情讓你難過,讓你憤恨,但他應該也有讓你開心的時候。人是複雜的,沒有人純壞,也沒有人純好……我說這些不是讓你原諒你父親,也不是來說和的。」池翰墨道:「我只是覺得,你別因為聽見你爸做事的立場是為你出發,就被迫咽下一切憤怒,懷著不上不下的想法,把自己憋壞了。
你全盤否定他,所以在知道他是為了你之後會想不通,會把一切歸結到你自己身上。但倘若客觀一點呢,他這件事是為了你,你父親不是每件事都有問題,但也不是每件事都是絕對正確的。
拋開全盤否定,就事論事……會不會讓你輕鬆一點?」
「……我不知道。」
「那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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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玦很久沒有過過這麼漫長的一個晚上了。
池翰墨和他說了很多話,兩個人聊了很多,之後他打車回了家,躺在床上,幾乎一夜沒睡。
他想了很多,想池翰墨跟他說的話,想謝寶海的這件事,想……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如果謝家這件事兒最後調查結果出來了,真的和謝寶海有關係,他們家公司的財產就這麼凍結了,以後該怎麼辦。
他學業無成,也沒有什麼手藝,別說扛起謝家了,養活他自己都困難。一個人活著簡單,謝玦覺得自己也吃得了苦,大不了饅頭就水,湊活活著,可他媽呢?總不能自己不爭氣,讓媽媽跟著自己一塊兒受苦。
池翰墨說自由意志需要一個落點,他得有自己想走的路,那他自己到底有什麼想走的路呢?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意氣相爭,生計問題面前,什麼爭口氣之類的話太玩笑話了,像是小孩子扮家家酒。
謝玦想,他討厭謝寶海討厭了這麼多年,家裡的頂樑柱一出事,有些社會的殘酷才真的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池翰墨說得對,他討厭謝寶海是理由的,可謝寶海也為他擋了不少風雨。
純為了反抗而反抗沒有意義。
他得成長到和謝寶海一樣的「份量」,那時說出的話才有「證明」的價值吧?
就不說一樣……謝玦自己心裡也清楚,成天混日子沒什麼難的,難的是做出點兒什么正經事來。
前半夜他隨手下了個招聘軟體,篩選項里有學歷。
高中學歷,大專都沒上的崗位,基本上都是「力氣」活。他家要真是欠個百萬的債,他得還一輩子。
這就是他想要的「證明」嗎?
謝玦頭一次認真思考起「未來」來。
想到天快要蒙蒙亮,想到離上學的鬧鐘響起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
成長是悄無聲息的,在某個難以入眠的深夜,在家裡突變的關口,在不得不面對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