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玦挑了挑眉頭。
「行,好啊,那就照你說的。我當你爸的好兒子,以後他兒子名列前茅,前途無限。不過我這個人你也知道,不會說話也不會照顧人,我安慰不了你媽,也說不了什麼軟話,只會硬邦邦板著臉學習,要是你媽覺得我這個兒子和她生分了因此難過,你可別怪我。
哦,還有,我早就不耐煩你媽早上晚上熬得那些補湯了,實在不好喝,既然以後我當謝玦,回去我就跟她說別多此一舉了。」
「你敢?」謝玦道。
「我為什麼不敢?」池翰墨反問:「你都不要那個家準備當池翰墨了,還在乎我怎麼做?」
謝玦攥緊拳頭,真想給池翰墨臉上來一下。
這個人是真知道他痛點在哪,紮起人來生疼。
「你沒那麼容易放下,承認吧,你不是想完全摒除自己的身份,你還是在乎,你還是難受,你說那些想法不是你的真心話。」池翰墨語氣更平淡,但句句直接:「如果假裝輕鬆心裡能舒服,假裝什麼都不在乎能真的不在乎,那你就這麼演。騙別人可以,別真把自己也騙了。」
「……別放屁了。」
「我放沒放屁你自己心裡清楚。」
兩人都直勾勾盯著對方,眼裡的情緒一覽無餘。
……
「對。我是放不下,我是騙自己,我是自欺欺人,你滿意了嗎?」謝玦看著他,眼中有些朦朧:「你追著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些話?」
池翰墨看著他,沒說話。
「如果你是為了看我的笑話,那你的目的達成了。我是王八蛋,我看不起我爸的做法,一直捏著口氣想證明自己是對的。我聽見他那麼做的理由是為了我,我怕了,行嗎?我開始愧疚了,我又恨自己這種愧疚。
我覺得他為了我還是為了他自己,我討厭他做什麼都是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我現在都不知道我是怎麼想的了,我煩他加在我身上的種種意志,但是我不甘心你知道嗎?憑什麼呢,憑什麼我的所作所為看起來這麼可笑,他是老子就什麼都是對的?
我沒讓他搭人情,我沒讓他為了我被關起來,可我什麼也做不了,是不是他為我付出了,之前我的難過,我的憤怒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謝玦臉上被淚水浸濕,心裡憋著的、自己都沒有想清楚的話一股腦地往外冒:
「是,我不孝順,誰指著自己老爹鼻子罵呢?但我怎麼辦,我不想活成一個傀儡,我不想成為他那樣的人,但我該怎麼辦?我以後又能怎麼辦?」
池翰墨朝他走近,又抽了一張紙巾遞給他。
等謝玦情緒平復了些,池翰墨輕輕開口道:「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人也不是。你爸做的事情……不是只要為了你,就全是對的。」
謝玦心裡其實等這句話等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