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風靜了。
周遭吵嚷的聲音徹底變為虛無, 樹梢上葉片錯落有致的隱射在月色鋪滿的草地上,一片空茫,天際線那邊巨大的圓月高空半懸, 星星也未敢與它爭輝。
顧卿躺在草地上, 被她捏著下顎微微抬起頭,修長的脖頸在銀白月色下, 隱約泄出三分如絲綢綿帛般溫潤的微光。
從遠處看,就好像是她自己主動抬起頭,盯著上空的月亮,眼睛一眨不眨, 睫毛纖長微微上挑, 盡數閃耀著的星河都映照在她狡黠又明媚的眼底,旖旎而深邃如濃厚的黑洞, 仿佛頃刻間便能將趙韞玉給吸進去。
趙韞玉的動作似乎帶了點脅迫的意味, 她那溫柔而半帶強勢的動作即將化為毀天滅地的力量, 將顧卿不算厚實的衣服給撕開、撕裂, 連扣子也會成為她手中的犧牲品,散落在草地上, 不見聲響。
窸窸窣窣的蟲鳴,遠處蒼穹山飛翔的鳥兒,盤旋在上空,翅膀煽動的每一道極其微小的頻率都化為一段悠揚、絕美的旋律,在夜色中,輕輕合唱著。
顧卿臉上並未出現有什麼緊張之類的情緒, 她半帶笑容道:「你在生氣?」
「以前啊,」她輕輕哼了一首不知名的調子,微微嘆息道,「以前讓你弄,你不弄,現在好了吧,你還能當眾扒了我的衣服,霸王硬上弓不成?」
趙韞玉親了親她的鼻尖,並未作答,而是從她身上翻身而下,躺在她的肩膀側邊,規規矩矩的睡著,手卻毫不客氣的將顧卿手腕給握住。
「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歡。」
「我不是拒絕了?」
顧卿側過頭,瞧著她微蹙的秀眉:「現在的你像是要收拾他一頓的樣子。」
「說起來,你這麼隨便跟我上床,不怕將來你夫君知道了揍你?到時候我可按不住她的棺材板。」
趙韞玉噗嗤笑了下:「死了,都成灰了怎麼從墳墓里爬起來揍我?就算我紅杏出牆,也與她毫無干係。」
她自然是get到了顧卿的梗,只是一時沒忍住笑了出聲,她很少笑得這麼開懷,素常她只是微微抿著嘴,或者勾起嘴角象徵性的笑一下,雖說達不到深處,但表面上看去似乎是那麼一回事,標誌性的溫柔笑容。
「能跟我說說麼?」
顧卿突襲問,「我很好奇你們當時是怎麼生活的,她肯定降不住你,不然怎麼養成你這種對誰都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她是不是恨不得把手心裡的所有東西都交到你手上?古有褒姒一笑傾人城,妲己回眸步生輝,今有博君一笑只為開懷。」
趙韞玉陷入了追思,她的確記不太起那個女人的名字和臉了。
那時她附身在一位男人身上,男人最初只是一個清苦書生,熟讀詩書飽腹經綸,頭懸樑錐刺股,一朝進了金鑾殿,從此飛黃騰達,在京城立足綽綽有餘。她只覺好玩,先是像人間那樣,置了個宅子,請了寫丫頭嬤嬤在府院打掃管事。
古人四喜: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她占了最重要的一。
權勢的滋味令人著迷。
皇帝看她如此勤勉認真,於是旨意一下,將自己的女兒下嫁於她。
趙韞玉知事起,世道並不盛行男風,所謂孌寵不過是粗鄙行徑,她並不喜歡女人,但因自己同是女人,很是能將心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