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兩步。
不知走了多久,由混沌漸變成了她所有記憶再次翻出,在肩側兩旁不斷呈碎片式閃現,猶如古早電影中蹩腳的特效。
碎片中,她那慈愛又嚴厲的一國之君將她抱在懷中,像普通百姓家人輕聲哄:「卿卿乖一點,父皇查明了那新科狀元郎家底,絕對沒有糟糠妻來折騰你,朕的女兒,就要風風光光的嫁出去,任何人都不能置喙。」
福利院,
「你就是有娘生沒娘養的□□!」
叉著腰,穿著乾淨洗得發白的漂亮女孩頤氣指使,「今天不許吃飯!」
……
公寓裡,笑容款款,溫文爾雅的紅衣女鬼聲音輕柔婉轉,「在下趙韞玉。」
寒風凜凜中,似有若無的嘆息,徘徊在耳邊說:「抱歉。」
一路走來,不見明光。
顧卿面無表情,走得腿軟腳軟。
盡頭,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背著光,在等她。
砰、砰砰砰。
她的心跳聲如此明顯,隨著距離縮短而越發急促,與她心臟跳動一般的腳步逐漸加快,仿佛要飛起來似的。
那看似只有十多步的距離,在她劇烈喘息間,一寸也未曾靠近。
「小卿,別走了。」溫和的男聲對著她說,「你該回去了。」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幾乎讓顧卿兩眼濕潤,她瞪著面前的男人,不肯開口,不肯挪步。
高大英俊的男人,耐心的告誡她:「你該回去了。」
「秦叔叔。」顧卿哽咽著哭腔道,「小卿好想你。」
這是顧卿在秦山死後的這麼多年裡,第一次夢見他。
前十多年的陪伴將她打造成一位堅韌、勇敢的女孩子,在面臨著親人死亡後,艱難的把自己拾掇成刀槍不入的模樣。
他即是顧卿前半生的轉折點,也是顧卿走入人世見到的,第一位對她發出善意的微笑。
秦山微笑著看向她,溫柔的重複道:「該回去了,有人在等你。」
顧卿咬著唇,像平白減了十多歲,成為當年那個被牽走的,孤苦無依的小女孩。
「她是我愛的人。」顧卿啞聲道,「你說的,我做到了。」
秦山朝她揮了揮手,在朝陽升起、黑霧盡散後,他的靈魂透明而蒼白。
「再見。」他輕輕說。
.
顧卿醒來時,嗅到了淡淡的,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茉莉香味,她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這些都不重要了。
她眨了眨眼,蹙起眉梢抱怨道:「我以為你會來早一點。」
趙韞玉給她揉了揉發僵的小腿肚、手腕,笑了下,「再來晚點,你骨頭都不剩了。」
顧卿嘆了口氣,舒舒服服的蹭著她溫暖的懷抱:「喬榛答應你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