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拽著自己的衣角,心想既然姜佚明已經知道了,那邊索性將全部都說出來,省得對方像擠牙膏一樣,反而更生氣。
黎景抬頭看了姜佚明一眼,鼓起勇氣說:「最開始我只是覺得……覺得有點疼,等到晚上睡覺時,我的腿越來越疼了、越來越腫了。到最後我實在疼得受不了了,擔心是骨折,這才去了醫院。」
黎景見姜佚明臉色愈加難看,連忙說:「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而是我腿疼得厲害,光是下樓就很費勁,花了很長時間,好不容易打到了車,到了醫院,又要忙著繳費、做檢查,折騰了好久才打上了石膏,等到終於躺到病床上的時候,才發現手機已經沒電了。」
對面的姜佚明分明一句話都沒有說,可黎景卻越說越心虛。他咬了咬下嘴唇,直到咬得快要洇出血來才罷休。
「我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醒來已經是中午了。醫院裡床位緊張,我沒法住院,拿了藥、買了個單拐就回來了。」
「等回到家,我的手機才充上電,這才跟你聯繫上。」
黎景抬起頭來,他拽了拽姜佚明的衣角,軟言軟語地說:「我不是有意要瞞你,也沒想要失聯。我手機剛一充上電,馬上就回你信息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聽了黎景的解釋後,姜佚明冷笑了一聲,說:「昨天你不是有意瞞我,今天呢?到今天你還在騙我,說自己在琴行上課。」
他眉心緊鎖,眼神中的怒火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他看了黎景一陣,嘆息道:「黎景,你比以前變了很多。你現在真的長大了,學會騙人了,也學會逞強了。"
在姜佚明的印象中,黎景好像永遠是個天真爛漫的孩子。他雖然已經不再年輕,但與這個複雜多變的世界卻始終格格不入。這些年,他雖然走南闖北,四處漂泊,可一路上都背著自己厚厚的殼,試圖將自己與真實的世界隔絕,拒絕袒露自己柔軟的心臟,也拒絕接納整個世界。
在去年冬天,青雲古鎮「昨朝」的第一次重逢,姜佚明就看出了黎景與真實世界的疏離。但他沒有向對方提起,亦不想讓黎景改變。
做個「小孩」沒什麼不好。改變、成長,都是極為痛苦的過程,非經歷一番磨礪不能成就。既然他願意陪黎景一輩子,既然他能解決黎景生活中的所有困境,那又何苦摧毀對方的天真呢?反正他愛著的,就是原原本本的黎景這個人。
後來,他們還是在紛繁的現實中走散了,而黎景,最終還是成為了一個懂得撒謊、逞強、偽裝的大人。
想到這裡,姜佚明心中的痛楚更勝。他別開臉,不再看黎景,說:「把單拐給我。」
聽到姜佚明的話,黎景一愣,反而把自己的單拐護得更嚴了。他嘴唇翕動,說:「干,幹嘛?」
姜佚明抿了一下嘴,他沒向黎景解釋,而是又將自己的話重複了一遍,只是語氣中,明顯帶了幾分煩躁與不耐煩。
「把單拐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