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都不想分開,小兒女qíng懷,過來之人都知道。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個時辰,不睡覺不吃飯,只要時時刻刻在一起。
他心裡默默歡喜,到她跟前,她孩子似的伶仃站著,腳上趿雙軟鞋,人才及他肩頭。這會兒穿得單薄,他抬了抬手想碰她,到底還是收了回來。
“我不走,就在外間。”他打起帘子往裡比了比,“進去吧,我給你做侍衛,別怕。”
她怏怏轉過身,蹭著步子回頭看他,“我小屋子住慣了,逢著寬綽地兒的就覺得四面不著邊,心裡發虛。”
這口吻神qíng,瞧了叫人動容。他說:“夜深了,孤男寡女獨處一室不好。你進去,我遠遠看你安置,這樣就不怕了。”
她躊躇著問:“你不進來麼?”
他抿嘴笑了笑,“我不能到炕沿,到了怕走不了。”
她臉上一片嫣紅,嘟囔著抱怨:“好好的,也學人油嘴滑舌!”
弘策無奈發笑,大男人家,哪個是泥塑木雕呢。有些話不能和她說,說了她也不一定明白,便順著應承了句,“外頭我知道留神,你跟前又不是官場往來,隨意些也是人之常qíng。”
她聽出來了,沒把她當外人。她含笑一低頭,穿著他的衣裳,霸占他的臥房,大概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成就了。
步子走得分外纏綿,正殿裡宮燈把人影拉得很長。她往前挪步,原當越距越遠的,可偷眼一顧,他的身影仍在身旁。不是遠遠看著的麼?她霎著眼睛瞧他,他已經邁進門檻了,似乎突然意識到,再退出去也晚了,遮掩著咳嗽一聲,東張西望,“天兒冷,窗戶不知道關嚴沒有……你上炕,別凍著了,我……給你掖掖被子。”
作者有話要說:①哈哈珠子:滿語,意思是幼仆。
☆、第49章
這話多少有點露怯,兩個人對眼瞧著,都覺得難為qíng。
定宜是大方人兒,扭扭捏捏怕他尷尬,裝著沒察覺呀,笑道:“用不著掖啦,我睡相好著呢。我嬤兒說我睡著了不愛翻身,睡下去什麼樣兒,醒了還什麼樣兒……時候不早了,看耽擱你一宿,累不累啊?”
“我是爺們兒家,沒那麼嬌氣。”他笑了笑,到底探過來牽了她的手,“你瞧咱們定下了,我就願意不錯眼珠看著你。我活了二十四年,頭回覺得有個人能這麼親近,這會兒心裡熱騰騰的,躺下了也睡不著。我記得離京前你給我看手相,說三年之內紅鸞心動,沒想到說得真准。”
定宜捂住了臉,吃吃笑道:“那都是瞎編的,你居然還信!少瞧些,瞧多了不新鮮,將來一見我影子就犯噁心,何必呢。”她嘴裡調侃著,問問自己的心,其實都一樣。她命途不好,死了爹媽死哥哥,雖說學徒六年裡受師父照顧,然而藏著掖著不敢袒露心聲,說到底還是孤獨的。現在撿了漏,天上掉下個好人兒給她,她含在嘴裡都怕化了,他愛瞧,她就挽起頭髮讓他瞧個夠,就是不知道這份qíng致可以維持多久,三五年後他還能不能提起現在這股勁兒來。
她拉他進屋,輕聲說:“這會兒年輕,再過兩年生了褶子就別細看了,單記著好看的時候吧。”
一縷頭髮落在眉梢,他替她繞到耳後,笑道:“生褶子早得很呢,我給你看了面相,少說還有二十年的花容月貌,六十年的風光富貴。”
她嗤地一笑,“再有二十年都快四十了,四十還漂亮可成老妖jīng了。我是擔心,老覺得自己命不好。當初那些親戚都說我是掃把星,剋死了爹娘擠兌走了哥哥,全家光剩我一人兒,誰家收留我誰家就倒霉。所以盡往外轟啊,連門檻都不讓我進。我有時候也想,沒準兒他們說得在理,我確實帶著煞,和誰親近就對誰不利。如今你這麼瞧得起我,我既高興又擔心吶,萬一禍害了你,雖非我所願,你受委屈,我得自責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