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他的考慮,定宜覺得自己有時多此一舉,既然心裡向著十二爺,他能耐大,絕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門外傳來跑堂的叫聲,說飯菜備好了,問爺們是送到屋裡來呢,還是在大堂里隨意用。定宜聽他的意思,他懶懶道:“廳房裡人多,鬧哄哄的吃不踏實。讓他們送進來吧,打發了一頓早早歇下,我累了。”
他說完飄飄dàngdàng看她一眼,那眼風百轉千回,yù說還休。定宜臉上火辣辣燒起來,忙轉過去照他的意思吩咐夥計,遞完了話站在門前無所適從,他抿唇一笑,溫聲問她乏不乏,看她呆滯的樣子嘆了口氣,“你還是怕我,不是真心喜歡我。”
她忙說不是,靦臉笑道:“這話多見外呀,我喜歡誰自己心裡還不知道麼!”
“那你到底喜不喜歡我?”他湊上來,放大的一張俊美的臉,眼裡倒映出案頭明亮的燭火。牽起她的手,再三的問她,“你喜歡不喜我?嗯,到底喜不喜歡?”
定宜被他纏得沒法兒,捂住臉說:“這個問題不是該我問你麼,哪有爺們兒追著問別人喜不喜歡自己的!”
她捂臉捂得好,一雙手掌覆蓋住整張臉,只剩掌根中間露出紅艷艷的唇。他心思一動,湊上去親了一口,百般糾纏,“那你問我呀,為什麼從來不問我?”
“有這份心還要人問?自己不會說麼?”她轉過身去,心跳得擂鼓一樣。這個問題其實困擾了她很久,只不好張嘴。心裡擱著一個人,犯不著老在嘴裡念叨,念著念著成了習慣,那份感qíng就淡了。所以寧願他藏著,藏得越久越珍貴。
他心下好笑,這些日子來做了那麼多幼稚可笑的事,和老七搶啊,背著他偷摸往來,這輩子gān的傻事攢起來都不及這段時間多。還要怎麼表達呢,只差把心挖出來了。他算是兄弟中比較內斂的,對一個人好惡的定xing不在一朝一夕,盲目說愛不是他的習慣,但是一旦他有行動上的表示,就說明認定了,輕易不會更改。然而她不是他,認識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她對他還是有擔憂的。
他組織一下語言,想告訴她自己有多喜歡她,趕巧了,店裡夥計送酒菜進來,三四個人魚貫而入,送的是清真八大碗。過去瞧,什麼清燉羯羊ròu、紅燒氂牛ròu啊,全是這一帶回民的菜色。
定宜見一桌子鋪排那麼豐盛,撫掌道:“這兒人挺會吃,臘月二十九就這麼個手筆,年三十晚上吃什麼呀?”
才要落座,後面夥計又送酒壺酒杯來,一份一份安放好,三隻杯子三雙筷。定宜納悶了,哈剛他們都撒出去了,怎麼多一個人的份子呢?剛要問,門外一條大長腿邁進來,烏雲豹的大氅,裡頭四開衩袍角上金銀絲繡活兒粲然生彩,抬眼一看是七爺!
兩個人都愣了,他怎麼來了?十二爺只覺無奈,他從人市摸底開始,忙活了這大半天,到收網的時候了,這頑主來了,說他是有福之人一點不假。
七爺解開嵌寶領搭兒,高高在上掃他們一眼,“好啊,上這兒高樂來了,把我一人單撂在寧古塔挖死人,老十二你算計不賴。”
弘策厭棄他,也不怕做在臉上。本來就瞧不慣他那副輕浮模樣,他還湊過來找擠兌,怨得了誰?
他指了指對過座兒,“既然來了,七哥坐吧!說高樂我當不起,我是辦案子來了,不是閒著沒事gān看景兒。”
“那背著我gān什麼?”他看一眼沐小樹,手指頭點了點,“還拐帶我的人,天沒亮偷偷摸摸跑了,不知道的還當你們私奔了呢!”見她傻站著,氣不打一處來,“坐吧白眼láng,戳腳子gān得舒坦?要不是我的人打探到盧淵受命調兵,我還不知道和碩醇親王跑綏芬河來了……噯,我問你,你有沒有一點兒愧對我呀?枉我對你這麼好!”
定宜無話可說,點頭如搗蒜,“奴才對不起主子,沒臉見您。”
這是什麼意思,沒半點悔過之心?七爺gān瞪眼,也不理會她,轉過頭問老十二,“怎麼樣了,案子有眉目?”
弘策暫把私人恩怨放一旁,從頭到尾把事qíng經過jiāo代了一遍,包括哈剛探回來的消息,都和七爺說了,七爺嘬著小酒說:“該查查這人的來歷,看樣子不像對著gān的,沒準兒是誰手底下的人,安cha進人市混著,好往外通風報信。”
弘策說是,“已經打發人盯著了,要是自己人,絕不冤枉了他。就怕是行家放假招子,做這個買賣的心眼兒多著呢!”
七爺嗯了聲,“就跟你似的?看著挺好一個爺們兒,淨gān著三不著兩的事兒?”
這是說誰呢?弘策被他回個倒噎氣,頓時覺得又可氣又可笑。論不著調,誰能比得過他?這位爺倒好,上來給人扣大帽子,張嘴就來事兒。他一臉無奈,給他斟了杯酒,思來想去有些話得再重申一遍,便耐著xing子道:“七哥是曉事的人,有時候退一步是君子的雅量。明知不可行還鑽牛角尖,豈非愚不可及?”
“你別和我拽八股文章。”七爺回答得相當豪氣,轉臉對小樹說,“樹兒啊,趕緊吃,吃飽飽兒的上你屋裡去。那麼大個王爺,沒空屋不去想法子,說三間就拿三間,糊弄誰吶?我們樹兒沒心眼兒,你別欺負她人老實。大老爺們兒和姑娘擠一張炕,你想gān什麼呀?我今兒要不來,你是不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