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鴻鵠雙飛圖。
好吧,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畫上有皇帝舅舅的私印,還有皇帝舅舅的親筆題字!!
一個男人的心眼有多大呢?大到他老婆吃過人|肉、活|剮過人、一直克夫,都可以覺得她本性可愛。
一個男人的心眼有多小呢?小到他老婆和前任以前一起創作的一幅畫,他看了都非常非常的吃醋!!
我娘真的很懊惱,真的。
她不該吃飽了撐的留下以前的畫,讓現任老公覺得她不忘舊情,更不該把這些畫亂丟亂放,被現任老公抓了個現行。
我大舅完全忽視了他眼前扭著衣角各種後悔的我娘,而是用非常溫柔醇厚的嗓音,念出了那畫上的題詩:
鴻鵠比翼飛,群飛戲太清。
常恐夭網羅,憂禍一旦並。
念至此句他忽而抬頭,看了一眼心虛到不行的我娘,眼裡浮起一絲複雜難言的意味,喉頭微哽,又念了下去:
豈若集五湖,順流唼浮萍。
逍遙放志意,何為怵惕驚。
我娘聽見他似憤怒似悲涼的冷笑:
“好一個何為怵惕驚啊!好一個何為……怵惕驚!”
如果你老婆和她前任之間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作為一個被當成局外人的老公,又會怎麼想?
何況這個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你老婆一生的志向—
逍遙。
這首詩本身不難理解。
說的是鴻鵠高飛,更容易遭遇羅網、失去自由,正如我娘追求權力巔峰,更容易登高跌重。
與其日夜害怕,不如不再追逐,而在世外遨遊,反倒逍遙自在。
—我娘說我大舅不懂她的逍遙,她又何嘗真正試圖對他解釋呢?
我大舅今日才發覺,原來在她心裡,最懂她的竟然不是自己,甚至她根本不願他懂,這怎能不教他絕望?
我娘對面是瀕臨崩潰的大舅,身後是她不願與人分享的精神秘境,中間夾著一個不知所措、五內俱焚的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這個秘密未必能與另一半分享,可若別人知道了,另一半卻不知道,難免就會心寒。
我娘知道,一切誤會都產生於不能說、不敢說、說遲了。
所以我娘煎熬了一會兒,很快就選擇了暢所欲言。
我娘說:“這首詩是慕容安題的沒錯,但跟我的想法完全不一樣!!”
我大舅“哼”了一聲表示不信,扭過臉不想看她。
我娘又說:“我想要的逍遙,是既有鴻鵠一樣高飛的能力,又有洗淨鉛華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