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玉眼眶紅了紅,終是忍不住回身抱了抱小姑娘,忍不住道:“好。”
黛玉被他抱得滿懷,竹葉清香猛地襲來不由滿臉通紅,雙手都不知往哪裡放好,只得輕輕拍他清瘦的背脊。
只是一瞬,潤玉便放開她,星眸依舊溫潤如初,點了點黛玉呆愣愣的小鼻尖,有意教導,只道:“我知你素來心善,然這世間的人心最為複雜,你只見我不給薛姑娘面子,但你也不問問究竟為何不給她面子,如此不是有失公允”
黛玉不由摸了摸鼻子,輕哼道:“這世間的公允從不涉及女兒家,我們女兒家在這個世界生存已是頗為不易,探春妹妹就常常恨自己不是男子,到底寶姐姐是姑娘家...我又同你比較親近...”話沒說完黛玉便慌忙掩飾拿著茶杯喝水,因太過急切反而嗆到了當即以帕掩唇輕咳出聲。
潤玉抬手替她順了順氣,聽出她撒嬌的語氣,也知是因為她同他比較親近所以能直接過來提醒他,心中雖有暖意划過,卻也不想她因太過心軟善良而沒了原則。只柔聲教導:“我且問你可是覺得這世間不公平了”
黛玉這廂已止住了咳嗽,方幽幽長嘆:“從古至今一直如此。”
潤玉這才道:“你也知這是大勢所趨,如若一旦改變反而是你們這些女子會比男子反抗更為激烈你信不信?”見黛玉蛾眉倒蹙聞言像是有些惱了,方拉起她微涼的手捂熱,笑道:“你先別惱,若一旦真有讓女子出來光明正大的同男子競爭科舉競爭那些體面的工作的條例,且不說那些被那三綱五常壓迫太久的女子能不能踏出那一步,就算有人真的能踏出那一步,你也猜到她會瞬間淪為眾矢之的,丟石頭菜葉在背後搬弄是非的肯定都是那些不敢站出來的女子,這種因嫉妒而眼紅的故事,從古至今你還看得少嗎?木秀於林風畢摧之,這還是能讓女子有機會出來才有的結果,你看如今時下又怎麼可能會有機會”
“潤玉哥哥好口才”黛玉聞言愣了半晌,起身道:“這般假設到底是想說明什麼是希望我們女子能夠出來頂半邊天?還是希望我們女子永遠在你們男子的羽翼之下?如哥哥所言若真的有那麼一款法令能讓女子同男子有一樣的競爭地位,那黛玉願作那個第一人,雖死不悔。”
潤玉見黛玉那一貫柔弱的臉上多了幾分堅毅,知她林氏文人風骨已深入骨髓不免欣慰,見她真的生氣了又拉她坐下只道:“有我在,不會讓你死,不過...”他無法改變紅樓里的法律條款運作規律,也無法改變其他人的看法。本意只希望黛玉不要因身處在這個時代便被這些世俗禮教所縛,也不要因善良而沒有防人之心,但這並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教導會的。方笑道:“若以後我真譴你為我出謀劃策可不能推辭。”
黛玉也明白他在教導自己,遂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帕子喃喃道:“義不容辭。”
彼時有風吹來,夾雜著梔子花馥郁的香氣潛入大堂內,黛玉悄悄抬眼正好撞見逆著光潤玉一貫溫柔的星眸里,心中感激無以言表。又不知該如何回報,真能化成悠悠長嘆,聽屋外那杏花樹上傳來幾聲鳥啼,徒生出雲淡天長之感。
